第67章 第 67 章 “我必然会走向打开魔窟……(2/2)
说到名姓,贾想问:“那折封函拆开看过了?”
祝千龄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缓缓颔首。
“这个字,”贾想慢吞吞的,有些羞赧,“你觉得还好吗?”
祝千龄即刻道:“我很喜欢。”
贾想长舒一口气:“那就好。”
实在是害怕祝千龄质问他为什么给他起了如此柔软的字,但想到这个字,已然是贾想翻遍所有书籍才取到的。
总不能敷衍了事起一个祝福吧?贾想颇为心虚地垂眸。
在查找资料崩溃时他真这么绝望地想过。
“那折请函,你也看了吧?”说到封函,贾想心头的疑惑被掀开,他柔声细语,生怕祝千龄抵触。
熟料祝千龄只是态度稍冷,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
贾想欲言又止,然而想起萧敖提及东岛时的愁眉苦脸,以及咎语山说一不二的决绝态度,他还是决定刨根问底。
“你怎么忽然想要打开四境封印了?”
祝千龄的双手一紧,他避而不答,把头埋在贾想的腰间,默不作声。
贾想却不容如此,他不愿祝千龄再次走上千万人唾弃的邪路,而且贾想在祝千龄面前一直表现得对魔窟深恶痛绝,按道理,祝千龄不应该无缘无故地去揭开封印。
“这两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同我说说可好?”
祝千龄手指蜷缩,他静默地僵硬片刻,才慢吞吞地擡起头,直视着贾想。
贾想对上祝千龄的眼,不可避免地愣在原处。
祝千龄本质是一个不外放的性子,他的情绪总是内敛的,他会暗地里自己闹别扭,又会偷偷地把自己哄好,贾想总担心祝千龄会憋出毛病,故而练就了对祝千龄情绪的敏锐感知。
他鲜少看到祝千龄如此饱满的情绪。
似有一团高调的焰火,把祝千龄的瞳孔映得炽红,拗执得令人惊心动魄,细看还带着尖锐的傲气与执念。
但再看,贾想又窥见了几分痛楚,孤冷得教他呼吸急促。
万径人踪灭。
“岁安,”贾想心跳如雷,“我想知道你过得好……”
他忽的止住问话,祝千龄肉眼可见的消瘦,明眼人都知道他过得萧瑟。
贾想轻咬下唇,一时间不知该做些什么,或是该说些什么。
悔意如潮流。
哪料祝千龄自个接过了话头:“我过得很不好。”
他不顾贾想作何反应,也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站起身,俯视着贾想。
“你呢?两年来,你去哪儿了?”祝千龄问得小心翼翼,别开话题的模样颇为生涩。
贾想只能迁就祝千龄,他犹豫稍许,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松开绳索,从中取出一个吊坠。
明黄色泽,看着有些破旧了,但曾经有人把它别到剑穗上,天天招摇,只稍一眼,祝千龄就认出了这个吊坠。
“陈乐行?”
贾想颔首:“我在南海时服用过陈乐行给的一颗丹药,那颗丹药多年后仍有效用,为我护住了心肺。”
祝千龄紧张兮兮地盯着贾想的胸膛,贾想亦不避讳,一把拉开衣袖。
裸露的肌肤上可见一条狰狞的长疤,从肩头横跨到胸前,末尾隐没在更深处。
祝千龄哑然,他颤抖着想要去触摸,回过神来又迅速地把手缩了回去。
“啪——”
贾想的动作比他更快,一把抓住祝千龄的手腕,但他不敢用力,只是虚虚地握着。
“千龄,我不想瞒你,在封函里我解释了所有。”贾想想站起身来,直视祝千龄,奈何双腿仍然无力,虽有稍许刺痛感,但仍旧难以支撑。
“不一样。”
贾想一愣:“什么不一样?”
祝千龄紧紧抿着唇,本便苍白的唇色被他吸得惨白,整个人仿若摇摇欲坠。
“我看见了。”
贾想还想问祝千龄看见了什么,萧敖的话便出现在他的耳畔。
“你家小孩发了狠劲儿,怎么劝也劝不动,就要跟着去皇城见你,”萧敖的声音似是隔着一层浓雾,他那张苦瓜脸如在眼前,“我们一路上就听到了你各种不好的消息,等着到了皇城见你一面也许会好些,哪想到——”
“你的头就挂在城墙上,风吹雪打,但我老远一看就知道是你,你家小孩脸色比雪还要白。”
萧敖摊开手:“人群散了,他像条发疯的狗一样,好在找到了你的头,不过——惨不忍睹就是了。”
时至今日,贾想仍不清楚皇城城楼上为何会悬挂着他的头颅,但他实实在在地人首未分离,这一切真相都要去寻找陈乐行才能了解一二。
于是,贾想讪讪地问:“你见过陈乐行了吗?”
“死了。”
“什么?”贾想惊诧地瞪大双眼。
祝千龄冷漠道:“陈乐行的命灯熄灭了,就在你……就在两年前。”
贾想手心攥紧不死人图腾,陈乐行笑意不传眼底的神情恍若眼前,却又被蒙上一层凉薄的晨光,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死了?
贾想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系统不在了。
陈乐行死了。
陈乐行的系统是他挚友的系统。
他的挚友死了。
昏睡前,陈乐行说他所习的秘术又是什么?
细思极恐。
贾想思绪万千,祝千龄仔细端详着他,下意识扶住脑袋,可惜他耳畔一片清明,远不及遇到萧敖时那般聒噪。
末了,祝千龄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他收起通身外放的情绪,看着贾想的眼神亦多了三分漠然。
“祝踏歌说得没有错,”他拿着一副公事公办的腔调,“魔息本质便是灵气,所谓入魔,不过是灵气异变罢了。”
“魔窟本不该封。”祝千龄斩钉截铁。
贾想不知如何应答,他思索稍许,祝千龄却后退几步,方才的温情被他踩碎了个彻底。
见状,贾想愕然地看向他:“你为何……”
“叩叩叩——”
一阵短促的叩门声打断了贾想的话头。
祝千龄扬声问:“何事?”
“祭司大人,三日后便是圆月祭典了,神殿里的那几个外乡人还需要您来处理。”门外的声音毕恭毕敬。
外乡人?不就是咎语山他们吗?
圆月祭典又是什么?他尚且记得,方才见天边月,还只是一弯细月。
三日如何能达到圆月?
贾想扬眉,还想要再听,却闻祝千龄冷声道:“稍等片刻。”
“你累了。”祝千龄对贾想下了断绝。
他再次将帽兜罩在头上,阴影盖住了祝千龄整张脸,那双红瞳却显得惊人的亮。
“西沙很危险,你这些时日就待在此地吧。”祝千龄若有所失地盯着贾想的双腿。
贾想听出了言外之意,不可置信地瞪向祝千龄。
门外想起由近及远的脚步声,想来那人已经离去了,祝千龄也不得耽搁,转身走向门扉。
阳光从门外倾斜而入。
祝千龄背着光,对着贾想浅浅一笑:“不必再劝我。”
门缝缓缓地收回暖光,祝千龄的声音轻飘飘的,虚得不似真实。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我必然会走向打开魔窟的结局。”
无声惊雷。
贾想难掩惊愕,他骇然地盯着祝千龄,密集的白光把祝千龄淹没了。
“您在此处不要乱走,我很快便回来。”
贾想心急道:“你要对他们做些什么?”
闻言,祝千龄关门的手一顿,他似是满眼复杂地看向了贾想,可惜光太杂了,模糊了他的脸,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贾想没有得到祝千龄的回复。
门被合上。
窗口高耸,落下一束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