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别哭啊（2/2）

“小丞......你没事吧......”

他看清了严丞近在咫尺的脸，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怎么哭了......别哭啊......小丞......”

温热透明的液体一滴滴落在贺邵华的鼻尖，滑落至脸颊，划开焦黑的烟灰，露出微许皮肤的颜色。

贺邵华此后每每想起那时候的场景，都不由得心头一震。

哪怕当时的他被疼痛刺激得几乎失去意识，却仍然对眼前所见记忆深刻。

严丞哭了。

他那被灰尘沾染过的俊脸，还是如一张毫无表情的面具一般，看起来没有丝毫情绪的起伏。

但两行滚烫的泪不断从墨黑色的瞳孔中流淌而下，一直滴落到贺邵华的脸上。

他从未想过严丞会哭，从未想象过严丞流泪的样子，他觉得对于严丞来说，能不能理解“悲伤”是什么意思都还不好说。

这恐怕是这孩子自打记事以来第一次哭吧？

贺邵华禁不住这样想着。

他记得八年前的那个夏天，自己曾把这个孩子搂在怀里，在阳光和微风中告诉他，有时候眼泪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但是严丞此刻却为了他泪流不止。

他没有力气再去思考更多，很快又再次失去了意识。

消防车和救护车的鸣笛声几乎同时自远处响起，疏散人群后直达火灾现场。

严丞奋力将贺邵华抱紧在怀里，如同捧着一件本就布满裂纹的贵重瓷器，无比珍视而小心地护在心口。

他一直维持着半跪的姿势，想起却起不来，被吊灯砸伤的右小腿明显是骨折了，无论如何都使不上力。

他想带着贺邵华到救护车那边去，跪在地上用膝盖一步步向前爬，牙龈被自己的牙齿挫出了血也全不在乎。

消防员的喊声和高压水枪的声音与周围人的喧哗混杂在一处，他似乎感觉有人在叫他，叫他等医护人员过来，不要乱动。

但严丞那个时候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近一点，再近一点，自己带着贺邵华再往前挪哪怕一步，就可以减少他一秒钟受苦的时间。

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挤过人群朝这边奔来，看到他怀里抱着个血呼啦差的人，跪在地上一步步朝这边缓慢地挪动，顿时都吓了一跳。

有眼尖的看见他跪在地上的那条血肉模糊的腿后面，拖出了一长条混合着泥沙的血线，立即朝他大喊：

“嗳！你干什么呢？！待在那儿别动！！”

医护人员过来将他和贺邵华一起擡上了担架，送上了救护车。

救护车里，严丞和贺邵华并排躺在摆在一起的两个简易病床上，彼此相距不过十公分。

严丞侧过身一直注视着贺邵华昏迷的脸，他伸出一只手，颤抖着轻轻握住了贺邵华放在身侧的手指。

指尖相互摩挲着，一路上都没有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