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退潮 他不会再看见海了(1/2)
第49章 退潮 他不会再看见海了
这个问题, 年妄最终也没能回答。
好在,已经不用他回答了。
炙热的空气中,他们撕扯着、拥吻着、跌跌撞撞地倒向玻璃墙后的大床。
电闸依然没有拉上。
漆黑一片的空间里,尘世的喧嚣离他们远去。
如果他们不幸在这个时候遭了小偷, 小偷可以轻易打开大门, 顺着楼梯走到二楼。
擡起头,透过玻璃墙, 看见他们交缠在一起的身影。
但是, 没关系。
没关系。
这一刻,发生任何事,都没关系。
年妄不再问叶守规任何问题, 因为他已经确确实实触碰到了叶守规的灵魂。
那么明亮,那么勇敢。
他不是月亮, 不是倒映在水中微弱涣散的虚影,他是太阳, 是炙热滚烫永不熄灭的火光。
叶守规也同样不再问年妄任何问题, 全心全意地享受这个交融的时刻。
当他仰起头望向远方,每一次都会出现在他视野中的海岸第一次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 是一面透明的玻璃屏。
他的谎言终于被戳破,持续了十七年的海葬褪去颜色,流淌出作恶者无色透明的恶。
这幅不被允许触碰的画, 并不是真正的画, 而是一面特殊的显示屏。
只是, 在完全无法通电的情况下展现的,并不是它的全貌。
如果年妄能找到正确的开关,他就会发现, 这面墙可以做到一种极其特殊的效果——
一面全透光,呈现玻璃的效果,另一面呈现蔚蓝的海岸,仿佛一幅人畜无害的油画。
这是一座精心打造的玻璃房,也是疯子自我陶醉的镇定剂。
老叶总在接连失去妻子和孩子后,走向了癫狂的边缘。
最后维系着他的理智的,便是这座玻璃房。
他至死都是个杰出的商人,他不能承受赔本的买卖,更不能失去最后的筹码。
于是,他以保护的名义,将叶守规关进了这间时时刻刻都会被监控的房间,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做法还不错,起码他没有在房间里装满探头,像监控罪人一样监控他的孩子,他只是偶尔拄着权杖,坐在阳光明媚的观景台上,静静地审视他这一生最完美的作品。
年幼的孩子每一次回头,都只能看见遥远的海岸和清澈的海水,他无法判断海的对面是否坐着一个老人,而这种未知的恐惧,会让他假设对面永远坐着那个老人。
为了完全成为“叶守规”,他需要遵守无数条合理或不合理的规则,大到擅长的学习科目、优雅不失体面的处事方式,小到刷牙的姿势、领带的尖端必须对准衬衣的中线……一丝一毫都不能出错。
当他每一次因为“不守规矩”而受到惩罚,他就知道,那个老人、那个商人,又坐在海的另一边了。
次数多了,叶守规的眼前便永远都有那片海。
每当他想触碰规则的红线,他就会看见这片海,看见那个垂垂老矣的商人。
这是交易,他付出灵魂,老叶总则为他延续一个无法被审判的罪人的生命。
他们一开始就说好的,他认。
随着年龄的增长,叶守规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一件错的事,一件既对不起死去的“叶守规”、也对不起那些被他的“父亲”买卖的孩子的事。
可是,那些日日夜夜的规训已如跗骨之蛆深入他的灵魂,扮演“叶守规”的时间越久,他就越无法鼓起反抗的勇气。
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如果不做叶守规,他又是谁呢?
他还能是谁呢?
老叶总的谎言到底没有那么天衣无缝,可发现真相的叶大伯,偏偏无法撼动叶守规真的有叶家血脉的事实。
于是,新的作恶者加入其中,年轻的总裁被迫接受了全新的交易,放弃分红和收益,质押全部的股份,不求回报地为叶氏赚钱,只为了继续延续“叶守规”的身份。
时至今日,距离老叶总去世已有五年。
无能为力的孩子已经长大,大到可以自己为人生做主。
五年的时间,叶守规完全可以在墙的两面贴上墙纸、可以卸了这面墙,或者干脆换一套房子住,可他没有这么做,因为没有意义。
即使老叶总已经死去,即使他更换住所,试图忘记过去,他依然无法安眠。
不论在任何时候闭上眼睛,他还是能看见那片海,他永远能看见那片海。
他依然被困在名为“叶守规”的玻璃房里。
直到现在,直到此刻。
他这无能为力又惨淡黑暗的一生中,出现了唯一的一道奇迹般的月光。
“进来,全都……进来。”
叶守规捧起年妄俊美的脸,哑声哄道。
年妄在这件事上总很迟疑,尤其在今天,得知了那么多往事后,他更加心疼叶守规,心疼得无以复加:
“我怕你疼。”
“你抱着我,我就不疼。”
“……”
一切都依着叶守规的心意发展。
他被爱人整个抱在怀里,他的身形以一个绝对不被容许的、不符合叶家继承人的放浪姿势,倒映在玻璃墙上。
越过宽阔的肩头,叶守规看向多年前的那面海。
海的对面坐着一个拄着权杖的老人。
叶守规艰难地将环在年妄肩头的手臂朝着远处伸展,对着那面玻璃墙,对着那片海洋,对着那个老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竖起了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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