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真世界(2/2)
安德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占有欲。他喜欢她看着他的眼神,喜欢她对他的依赖,更喜欢她只在他面前展现的那一面纯真。至于她骨子里的冷漠和杀戮,他并不在意,甚至觉得那是属于他的宝藏,只在无人时独自欣赏。
他回到刑房时,夜猫子已经被吓得晕死过去。王武正拿着水瓢准备泼水,看见安德鲁回来,立刻停手:大人,要不要叫醒他?
不用了。安德鲁走到刑架前,看着昏迷的汉子,眼神冰冷,你去准备些东西,今晚三更,跟我去城西破庙。
王武领命而去。安德鲁站在刑房里,听着外面呼啸的风雪声,脑海里却浮现出方妙刚才在暖阁里喝奶茶的样子,她嘴角沾着奶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说要喝加辣子的羊肉汤。
他擡手,指尖拂过自己的唇,仿佛还能感受到她嘴角的温度。
三更的梆子敲响时,风雪小了些。安德鲁带着王武和十几个捕快,埋伏在城西破庙周围。破庙年久失修,屋檐下挂着冰棱。
安德鲁站在一棵老槐树下,寒风掀起他的大氅,露出里面黑色的劲装。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光,像潜伏的狼,耐心地等待着猎物。
没过多久,破庙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黑影闪了进去。王武低声道:大人,是那个飞贼!
安德鲁没动,只是盯着破庙的门。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争吵声,然后是扑通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倒地。
动手!安德鲁低喝一声,率先冲了进去。
破庙里弥漫着一股霉味,中间的神台上点着一支蜡烛,照亮了地上躺着的夜猫子,他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已经断了气。而在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手里拎着个布包,看见安德鲁他们冲进来,立刻转身想跑。
安德鲁眼神一冷,手腕一抖,三枚银针再次飞出,这次精准地钉在那人的腿弯上。啊的一声惨叫,那人扑倒在地,斗篷滑落,露出一张陌生的面孔,脸上还残留着易容用的胶水痕迹。
抓住他!王武带人上前,将那人死死按住。安德鲁走到神台前,看着地上的夜猫子,眉头皱起。匕首插入的角度很刁钻,正好刺穿心脏,手法干净利落,像是行家做的。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夜猫子的伤口,突然闻到一丝熟悉的脂粉味,比在刑房屋顶上闻到的更浓一些。他眼神微变,猛地擡起头,看向破庙的角落。
角落里堆着些干草,上面似乎有轻微的压痕。安德鲁走过去,用脚尖拨了拨干草,发现。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强烈的占有欲和怒火瞬间席卷了他。他知道方妙来了,不仅来了,还抢先一步杀了夜猫子,用这种干净利落的手法,像摘一朵花一样简单。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是觉得他处理得太慢,还是单纯想享受杀人的快感?
安德鲁捏着那块碎布,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冰冷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脏。他喜欢方妙的杀戮,喜欢她的冷漠,因为那是只属于他的秘密。但他不喜欢方妙瞒着他,不喜欢她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动手,仿佛她的世界里,还有自己无法触及的角落。
大人?王武见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安德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将碎布塞进袖中,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没什么。把这个人带回都察院,严加审问。
他转身走出破庙,寒风扑面而来,让他混乱的思绪清醒了一些。他知道方妙一定还在附近,像只偷吃完鱼的猫,躲在暗处看着他。
他没有立刻回都察院,而是绕到破庙后面的竹林里。雪地上有一串小小的脚印,通向竹林深处。安德鲁顺着脚印走去,竹林尽头是一片空地,空地上堆着个雪人,歪戴着顶破斗笠,鼻子插着根胡萝卜,正是方妙下午在都察院堆的那个。
方妙就站在雪人旁边,手里拿着那把杀死夜猫子的匕首,正在雪地里擦拭上面的血迹。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脸上带着无辜的笑容,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安德鲁,你找到我了。
安德鲁看着她,看着她手中的匕首,看着她裙摆上溅到的几点血污,眼神复杂难辨。他想质问她,想抓住她的肩膀摇晃,想让她告诉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最终,他只是走到方妙面前,伸手握住对方拿着匕首的手,将匕首从她手中取下来,扔在雪地里。他的指尖依旧冰凉,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手冷吗?他问,声音温柔得像风雪中的炭火。
方妙摇摇头,看着他,眼神清澈得像雪水:不冷。你看,我把雪人搬过来了,这样晚上它就不会孤单了。
安德鲁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个雪人,歪戴着斗笠,胡萝卜鼻子在月光下泛着红光,像极了方妙平时调皮的样子。他突然笑了,伸手将她揽进怀里,紧紧抱住。
以后别一个人跑出来,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外面风大,我会担心。
方妙把脸埋在安德鲁怀里,嘴角勾起个满足的笑:知道了。以后我都跟着你,一步也不离开。
安德鲁抱着她,低头看着她发顶,眼神逐渐变得幽深而温柔。他知道她在撒谎,知道她喜欢独自行动,喜欢看他为她担心的样子。
但他不在乎。
只要她在他身边,只要她还愿意让他抱着,只要她看他的眼神依旧那么纯真,那么,就算她手里沾满鲜血,就算她内心冷漠自私,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发旋,雪花落在他的发间,很快就融化了。
走,带你去吃羊肉汤,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加辣子的那种。
方妙点点头,乖乖地跟着他往回走。雪地上,两人的脚印交叠在一起,很快就被新落下的雪花覆盖。
远处的破庙传来被抓那人模糊的惨叫声,在寂静的冬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方妙听见了,嘴角勾起个极淡的笑,快得像雪地里的影子。
安德鲁也听见了,他握了握方妙的手,指尖的冰凉传递过去,方妙舒服地蹭了蹭。
他们谁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走着,在漫天风雪中,朝着都察院的方向走去。
那里有温暖的炉火,有热乎的羊肉汤,还有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纯真而温暖的世界。
至于外面的血腥和寒冷,与他们何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