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2/2)
他低声呛咳,勉力护着颤动的腹,嘴里尝到了喉间腥咸,他闭了闭眼,擡手抹去喻邢眼角的泪,声不可闻:“别哭了,我”
喻邢紧紧抓着他的手,猛摇头:“你不要说话……我,我不哭,不哭了。”
他将头压得很低,止不住无声泪涌。
有栖川沐用手背蹭去满额的汗,将段炤焰的双腿拉开了些,让赵小鸡扶着另一边,声音沉哑中混着难得的欣喜:“队长,可以开始用力了,但是要稍微慢点来。”
段炤焰扯了扯衣领,点头的弧度已然不大,他早就在这漫长无比的等待里耗尽了体力,只能用手肘支着床板,想要努力擡起身体。
“喻邢,这边快撑不住了!付珏还没有消息吗?!我们严重怀疑这里面混了智化丧尸,一直在指挥它们!”
喻邢感觉自己即将要被撕裂,一面是处身危急的战友,一面是摇摇欲坠的伴侣,他的眼神越来越暗。
段炤焰重重倒回了床上,孩子堵在产口,没有半分动静。
他的灵魂快被扯碎了。
使一次力,就像把一颗巨大的钉子往脊骨里钉入一毫,裂开几分,似乎能听见不堪重负的吱呀作响,腹间血肉往下顶撞,拉扯着五脏六腑,血管突突跳动,皮肤被拉扯到极致,他睁着焦距全无的眼,浑身止不住颤,他才坚持不过两息,后背砸向木板的瞬间,所有感官都被震出体外。
他仅剩的生命力,还能聚拢多久,想要全部给予,却无法将孩子推出分毫。
喻邢用半只手掌托住了他的后脑勺,随即爬上床铺把人搂进怀中,段炤焰用力抓紧了双膝,浑身躬成了一个半弧,他残喘着输力,耳边有栖川沐的指示声忽远忽近。
通讯里传来一片嘈杂,混着金属敲击和什么东西漏气的声音,付珏在另一头吼:“呼叫大本营,我们被拖住了!”
喻邢的目光渐次狰狞。
付珏一面汇报情况一面开枪逼退丧尸,从他的描述上看,这两拨丧尸应该都服从于同一个或几个智化丧尸,他们那一拨的丧尸进攻稍显保守,目的在于拖时间,而这边的攻势则一次比一次猛烈,几乎扑咬出了前赴后继的气势。
如果搞不定那所谓的凝聚核,他们必将一败涂地。
段炤焰捂着肚子,勉强擡眼看向喻邢,他能感受到喻邢浑身肌肉僵硬地紧绷了,眼底也是情绪暗涌。
喻邢从那种极端的愤怒和恨意中脱离出来,垂头轻轻吻他的唇,他抚着段炤焰的腰腹,
在爱人唇间汲取冷静的力量。
他再擡起头时,声音有着近乎冷酷的镇定:“再坚持一会儿,等我支援。”
有栖川沐和赵小鸡俱是一怔,段炤焰闻语(+嬉挣里言眼睫颤了颤,缓缓擡手搂住了喻邢的脖颈,在喻邢说话前堵了他的唇,气息微弱:“去吧,早该……去了,我和孩子呃—”
“炤焰!”
段炤焰扶住腰挺起身子,长长使了一次力,他的侧腰和双腿因为疼痛绷到了极致,平日里修长健美的线条此刻渗透着苦痛,抖得不成样子,仿佛下一秒就会碎灭。
喻邢呜咽起来,高高大大的男人抱着怀里受尽产痛折磨的爱人,显得特别委屈,说不出的难过,道不明的无助,都是千斤重的硬石,一块接着一块,把他砸得血肉模糊。
段炤焰在这一次次虚脱倒下的过程中,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还有力气扯起嘴角,也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推开喻邢的怀抱,再轻轻将掌心贴上他英俊的面容。
泪水迷蒙,将眼底即将覆盆的不舍得和绝望都遮住,他总算完整说出那么一句:“我们等你回来,快去。”
时间不等人,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所有人为他陪葬。
喻邢是现在唯一已知可以抵抗丧尸病毒的人,想要找到智化丧尸,就不得不近距离接触尸群,而如果说有谁能有哪怕一点点全身而退的希望,那便只有喻邢了。
这件事若无法完成,他们所有人,就都没有机会再见天光,而这趟鬼门关,他和喻邢,也注定了要离散两头,各自走完。
他们一同向往的往后暮暮朝朝,在楼外又一次震彻天际的爆炸声中虚成了缥缈幻影,天际像是被烧起来了,葬送已死之人,天地间充斥怨灵的哀鸣,黑灰四散,遮天蔽日。
喻邢走了。
没有人愿意将这次离别当做死别,所以他只给了段炤焰一个克制的吻和一句坚定的诺言。
他说他会回来的,他要段炤焰等他。
段炤焰在心底琢磨着,泪水没入发间。
可…真的太疼,你不在这里了,我……
段炤焰忽然失控地半爬起来,伸手捏住床沿,他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黑漆漆的门口,徒劳地想要伸手去抓。
他在嗫嚅,反反复复,没人听清。
有栖川沐匆忙扶起他半悬出板床的身体,泪水不小心砸在了段炤焰脸上,他急匆匆地帮他抹去,带着哭腔恳求:“队长你别怕……孩子,孩子很快就要出来了,你,再在加把劲就可以见到他了,队长!”
段炤焰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拼命眨眼也看不清门口了,他只好勉力握住有栖川沐的手,梗着一腔痛意遗憾地收回目光:“你放心。”
有栖川沐跪在床边拼命点头,赵小鸡迅速把枕头被子都堆在床头,扶着段炤焰靠过去,声线不稳:“段队,你抓着床头借点力,痛的时候就用力,我们帮你看着,就快了,就快了啊。”
段炤焰虚浮地躺靠着,被褥枕头根本不足以撑住他沉重的腰腹,赵小鸡身形弱小,也给不了他多少支撑,他的腰使不上力,喻邢不在,他只能这样勉强借助重力的作用使些杯水车薪的力气,期望让孩子尽快出来。
有栖川沐固定住他的腿,伸手搭在他的肚子上读着秒:“来,用力。”
段炤焰本能地反手抠住床头的木板,指尖被木屑刮出一道道细小的血痕,也不知道扎了多少进去,他顶高了腰,微微沉胯,面色青白泛红。
就这样坚持了十多秒,他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有栖川沐却不敢让他休息,孩子在他的肚子里憋太久了,再不快点出来,段炤焰和孩子都会面临极大的风险。
他擡起头,轻轻摁揉了会儿段炤焰的腰腹:“队长,再来一次,就快了。”
段炤焰的眼皮轻轻掀动,指尖颤抖着挪动了一下位置,在木板上带出一溜染血的汗湿痕迹。
此时是早上八点,历经一天一夜的等待,楼里惊恐却一直强自镇静的人们听见了段炤焰房里一声泣血的哀喊,钻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陈铎咽了口唾沫,飞快地往楼上奔去,顾铭远脱不开身,用十万分的力气抑制住自己想要去到段炤身边的欲wang,他们的通讯一直没有间断,从通讯里传出的段炤焰的呻y让他感受到了深不见底的恐惧。
已经在炸弹开路后冲出丧尸包围圈去往墙外的喻邢,发狠地咬着牙关,他调转车头,凌厉而烈红的双眼如箭一般疯狂巡视在丧尸群中。
房内,有栖川沐僵在原地,段炤焰身下那胎儿已经裸露出了一小片皮肤,可他探查过,那正如他所猜测的一般,真的不是胎头——是……臀位。
段炤焰几乎像是死过去了,只有高挺的腹部还在不断起伏着,他缓了很久,听不见有栖川沐的声音,心下不安,用尽全力擡起头看有栖川沐:“他还好…吗?”
有栖川沐满目震惊,浑身都抖起来了,因为随着段炤焰每一次呼吸,那的白乎乎的皮肤染得通红。
陈铎推开门,险些腿软跪在地上,赵小鸡看了他一眼,泪水比话语更早一步。
那些血就那样流出来,撞入眼里挥散不去。
陈铎颤着声,机械地转过头看着有栖川沐的背影:“有栖…”
他们也许真的会在这里,失去他们最敬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