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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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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花,是村里给我道歉送的?”他顿了顿,眼神愈发深邃,“还是送给祈生的?”

王姨沉默了几秒,终是低声道:“你知道的,小徐,你和文楼去了灾区,回来时只有他俩。”

任谁看都会觉得,自己是被丰祈生给祸了。

徐泽坎微微擡眸:“欺负他了?”

“没有……真的没有。”王姨摇头,“大家只是……有些害怕,不敢接触。”

“那墓碑是怎么回事?”他声音低沉如冰,“他应该是会哭着求你们不要立的。”

王姨沉默了一瞬,左右看了看,终究还是开口:“你知道的,这是习俗,是祭奠。姨姨们承认,之前并没有将小丰看的跟你一样重……但那天小丰带你回来,大家也都知道自己错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徐泽坎也没有什么再问的了。

王姨却还想说点什么:“小徐啊,小丰的事,你……别太伤坏了身体。”

徐泽坎不再言语,只默默转身离开。

他是被村里人养大的,可丰祈生是他养的……

回到小木屋,那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更像一把钝刀,将他所有的记忆生生剖开。

徐泽坎有些想不通——

他当时为什么,要抗拒这份熟悉?

为什么非要嘴硬地告诉丰祈生,自己什么都不记得?

徐泽坎轻轻推开门,把包放在了木床上,开始一点点收拾起尘封的旧物。

他将屉子一个个翻开,逐一取出,许多东西已经潮湿发霉,留不住了。

其中还包括他曾给丰祈生准备的新衣。

那一瞬间,徐泽坎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干,瘫倒在床,彻底虚脱。他怔怔地闭上眼,耳边忽然又浮现出丰祈生低声说过的话——

“徐泽坎,哭,是情绪压抑到极致的表达。”

他痛苦地哭着,眼泪肆意横流,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下一刻,肠胃剧烈痉挛,一股恶心的呕吐感猛然袭来。

这一切归根结底,源于他的自大、他的错误、他的欺瞒。

以及他那不堪又无能的爱。

徐泽坎像一具被掏空灵魂的空壳,沉沉地倒在床上,疲惫地昏睡了过去。

分明白日里还能勉强支撑着,装出一副冷静坚强的模样,可一回到这里——

这片属于他们的安静角落,他便再也撑不住,狼狈地露出原形。

或者说——

他本来就是条野狗。

只是曾经,丰祈生愿意收留这条狗;而如今,他再无依靠,只剩孤身一人,被这世界厌恶唾弃。

徐泽坎难受地在床上翻了个身。

这小木床,怎么会这么硬?又冷又硌得慌。

他想了想,片刻后又了然。

是因为以前,丰祈生总会提前铺上软垫,再缩在他怀里,把所有寒意都挡在了外面。

现在,自己连这点温暖也没了。

徐泽坎沉默了许久,仿佛整颗心都沉进了深海,死寂无声。

即使当初在冯成的地下室,他都未曾这样绝望痛苦过。

冷风裹着潮湿的土气,从破旧窗缝中灌进来,在房间里打起旋来,彻夜不歇。徐泽坎一动不动地躺着,任由这寒意贯穿全身,熬过了一个难挨的夜晚。

清晨刚至,他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木门便被一脚粗暴地踹开。

“砰——”

徐泽坎几乎条件反射般从木床上弹起,警惕地微眯起眼,盯住闯进来的人。

几秒过后,他认出那人,声音发寒:“你来这里,是找死的吗,冯成?”

冯成不答,擡手一挥,示意身后的保镖将人拿下。

徐泽坎猛地挣脱,胸腔里翻涌着怒火,他死死压下那股同归于尽的冲动,走上前。

但就在他即将动手的那一刻,对方的一句话却瞬间让他静住了思绪。

“那个马淮,跟父亲并没有血缘关系。”

冯成深深呼出一口气,仿佛胜券在握般笑着:“不过我还是愿意,给你一个机会解释,冯生。”

“我是,徐泽坎!”徐泽坎一字一顿,咬着后牙挤出声音。

冯成却轻笑一声:“玩这种‘我是谁’游戏,真的很幼稚了。”

局势已无可挽回,徐泽坎苦笑,摇头:“冯成,你要我的命直接拿去好了,但你所谓的‘报仇’,从头到尾不过是场笑话。”

他笑着骂道:“你是个连人都找错了的蠢货。”

冯成冷冷眯眼,走上前,掐住他的脸颊,压低声音:“你是我的亲弟弟,这点确信无疑。”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你觉得我找错人的概率很大吗?”

那前十八年在县城留守的那个冯生……”徐泽坎弯着眼睛,一脸笑意,“你就能确定他一定是你的亲弟弟吗?”

冯成眸色变得晦暗,仿佛在思考:“你说你不是,有证据吗?”

“难道你准备让那个已经死了的小孩,来替你指认?”他语气也变得危险,“那可真就死无对证了。”

徐泽坎闭上眼,胸腔与脑海都在翻滚撕扯着痛楚。

下一秒,他睁开眼,冷静道:“你查过马淮了吗?查过他前十八年的人生,他的周边亲属。”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他身边有一个叫李良朋的,一直在庇护他吗?!”

冯成显然已经失去耐心。他起身,手指一点,示意保镖:“把他拖走。”

可话音刚落,徐泽坎便忽然出手,一拳砸在保镖脸上,趁乱朝村中飞奔而去。

他不能被抓。

他还有债,没收回来。

徐泽坎后牙咬得死紧,他不能死在这里,他必须活着。

他得为祈生,讨回点什么。

村子的小路错综复杂,但熟悉地形的徐泽坎迅速穿梭其间,很快就将那些人甩得无影无踪。

他闪躲、蛰伏,甚至不惜逃离此地。

徐泽坎满腔积郁,胜过从前任何时刻。

丰祈生死了,世上再也没有什么能拦住他的任何所作所为。

他拿着一部仅有的手机,在城市的边角里游荡,如一头嗅血而行的孤狼,寻找一线生机。

直至,遇见了一个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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