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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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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文楼见他这样,却笑了,只是苦涩得像刀子:“祈生回到救援点之后,天天逮着人偷偷闻味。”

“他说他嗅不太出来,因为他已经闻过太多太多人的味道。”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咬牙:“只可惜,那些都不是你。”

“他的鼻子早就闻坏了,认出你时,还犹豫半天,不敢相信。”

秦文楼的声音微微发颤:“结果呢?你特么倒好,变成一个叫‘冯生’的人,瞒着他,欺骗他,伤害他。”

他再也按捺不住那积蓄太久的怒意,像是要把心口的恨全吐出来:“徐泽坎,你自诩的聪明,到头来连你自己都骗了个干净。”

空气骤然凝固,病房内沉得仿佛连呼吸都成了负担。

徐泽坎沉默了很久,喉咙像卡住了一样,半天吐不出一句话。

最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只问了一句。

“祈生呢?”

这一次,秦文楼终于再也忍不住情绪,狠狠缓了几口气才憋出一句话:“他没了……”

徐泽坎的心脏仿佛停了半拍:“……怎么会没了?”

话音刚落,秦文楼几乎吼出来:“你说呢?!你特么说呢!!!”

“要不是你整这么一出?要不是你一直骗他?”

“他怎么会没?!”

“疼吗?你以为只有你疼?”他一把戳向徐泽坎的心口,“那也是我养大的,我特么付了心血的。”

“我活该,而你徐泽坎,更活该!”

话音未落,秦文楼怒不可遏,摔门而去,连头都没回。

病房寂静无比,仿佛连生的气息都消失不见。

连秦文楼都说,丰祈生死了。

那一刻,徐泽坎的心,也随之一并崩塌、死寂。

他胸腔闷得像回到了那片废墟之中,无数石块压在他身上,喘不过气。

他仿佛重新回忆起,开始欺骗丰祈生的那刻。

明明,以前的祈生只要闻到一点熟悉的气味,就会扑进他怀里。

可那段充斥谎言的时刻。

小苗儿是那么克制、那么小心翼翼地哀求自己带他走。

他究竟都做了些什么啊!

就在冯家过了三年,被这些本不属于他的关系束缚三年,愈发愚钝、怯懦、自私。

愚昧无知、卑劣无比。

甚至……还亲手伤害了自己一手呵护、细心培育的小苗。

徐泽坎满腔悔恨,而丰祈生的死,就像一记深深重击,落在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化作无法散去的淤青。

他光是想起,都痛得无法呼吸。

徐泽坎躺在病床上,像被剥夺了所有生机,只剩一具壳。

之后的几天,秦文楼每日准时来看他,知道他的状态后,也沉默了不少。

时不时还劝道:“以后好好过。”

而徐泽坎的脑中却越想越多了。

他要替丰祈生讨回曾经那些本不该承受的痛苦。

他还要和冯成、马淮做个了断——一个彻底的了断。

最后,他会去那间木屋,跟着小苗一起走。

秦文楼哽咽着问他是不是疯了。

徐泽坎只是轻轻摇头,目光沉静:“那里是祈生最执着的地方,也许,只有在那儿……我才能在最后一刻,再见他一面。”

秦文楼忍不住骂他自私,情绪激动地将带来的东西全都收了回去,摔门而走。

徐泽坎独自躺在病房里,每天靠着一段段回忆茍延残喘。

那些曾被他称作“噩梦”的记忆,如今竟成了他赖以生存的氧气。

又过了几天,耿正青来检查他的情况,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护士。

他一边查看仪器,一边淡淡开口:“冯成那边最近状态很差,经常吵着要把你带回去,我拒绝了。”

徐泽坎吸了口气,声音沙哑:“谢谢你,医生。”

他偏头看向窗外,却发现护士的目光落在了他脸上,又迅速移开。

“你……认识我?”徐泽坎疑惑地问。

耿正青瞥了一眼护士,顿悟般点头,解释道:“哦,她照顾过那个孩子。”

徐泽坎的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光,脸上的线条也柔和下来:“那几个月,真是谢谢你照顾祈生了。”

卓寻放下手里的记录笔,摇了摇头,笑着说:“没事没事,经常听祈生提起你。”

“提起?”徐泽坎有些疑惑,“他说了什么?”

卓寻沉默片刻,像是在回忆那天的对话。

“那天我看到他一个人回来了,明明已经安排去了安置点,结果却又跑了回来。”

“我问他:‘你怎么又回来了?’”

“祈生回答我:‘我想回来……等徐泽坎。’”

“我问他:‘那个人是你爸爸吗?’”

“祈生摇头:‘不是,他是徐泽坎。’”

“我笑着接了一句:‘哥哥?’”

“他愣了下,低声说:‘不……不是,就叫徐泽坎……’”

“我继续问:‘丰祈生,我的意思是,徐泽坎到底是你的谁?’”

“那小孩呆呆的,自己也有些想不明白,低声喃喃:‘徐泽坎就是徐泽坎……’”

“我笑着问:‘你这么在乎他,难道,他就没有一个身份吗?’”

“他看着那些重聚的人群,看着有的人抱在一起哭,有的人劫后余生般拥吻在一块。”

“然后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才轻轻地说:‘徐泽坎是……我很喜欢很爱的徐泽坎。’”

卓寻擡起头,望向他:“后来我才知道,你是他的监护人。”

她将针头扎进徐泽坎的手背,又细心贴上胶布,轻声补充:“那之后,我又问他:‘你都没成年,知道什么是爱吗?’”

徐泽坎怔了一下,好奇地问:“他怎么说?”

卓寻盯着他,语气认真而清晰:“他说:‘徐泽坎也总说我不懂……可我就是很喜欢他,想永远跟在他身后。’”

徐泽坎呼吸猛地一滞,像是被什么钝物狠狠敲中了心口,喉咙发涩,最终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只得偏过头去。

卓寻顿了顿,又问:“丰祈生呢?怎么没见他来?”

空气骤然一沉,像是被谁抽走了氧气。

徐泽坎深深地吸了口气,压着痛:

“他……他在躲着我,是我让他不高兴了。”

话还没说完,卓寻却轻声温柔地打断:“可在我看来,如果是你的话,好好跟他道个歉,他应该不会生太久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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