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出(2/2)
徐泽坎手指抛挖着砂石,心中反复呢喃。
——祈生,你是我的小苗儿。
——祈求春天地里生根发芽的作物。
——更是我祈求生命长存的丰祈生。”
“你得活着——!!”
徐泽坎俯下身,朝缝隙中望去,嗓音嘶哑而急切地喊着:“丰祈生!”
黑暗中的寂静愈发令人惊惧。
忽然,在这片死寂里,他仿佛听见了一个微弱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轻轻地、怯怯地唤着他的名字。
“丰祈生,是你吗?!”徐泽坎心头一震。
那一瞬,仿佛筋骨都重新注入了力量,猛然掀开一块块石头。
终于,他看到了那张灰扑扑的小脸,一双迷茫的眼睛正怔怔望着他。
丰祈生蜷缩在巨石的缝隙中,声音沙哑微弱:“你是……徐泽坎吗?”
“是我!”徐泽坎拧着眉,一脸苦笑,跟哭似的,“笨蛋徐泽坎来接你回家了。”
他拼尽全力搬开石头,手指因极度脱力而剧烈颤抖:“你坚持住,我们今天晚上就回去。”
丰祈生低下头,声音像是从心底挤出来似的:“徐泽坎,别再不要我了……”
“要的!你瞎想什么呢?!”徐泽坎像是被戳中要害,几乎怒吼着拖开压着的巨石、撬开钢筋,“我什么时候不要你了!”
远处,有几名救援人员听到动静,迅速朝这边冲了过来。
没过几分钟,他们艰难地,将夹缝中的人救了出来。
一脱离困境,徐泽坎立刻将他紧紧搂进怀里,仿佛那颗悬在钢刀上的心,终于在这一刻被安然放下。
他将人横抱起来,步履沉重地朝着救援点走去。
徐泽坎从未如此感激上苍。
四周一切响动都消失不见,他们只剩彼此。
“祈生,你给我留下的那个问题,我现在有答案了。”徐泽坎轻启唇。
丰祈生微微侧头,轻轻靠在他胸口,像是不敢面对,又像是带着一点点倔强的委屈。
他垂下眼睫,低声道:“你要是因为谈对象,就不管我、不要我了……那我以后一辈子都不理你了。”
徐泽坎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疼痛过后的认真:“我可以等你长到十八岁,再和你聊这个,好不好?”
他像是在描绘未来那样温柔畅想:“我暂且不找,想先看着你上大学,看着你一点点长大。”
丰祈生忽然更郁闷了:“考不上怎么办?我一考试,脑袋空白的就更严重。”
徐泽坎低头在他额上轻轻一吻。
然而,他的小苗却很不乐意:“有灰,徐泽坎,有灰,脏脏的。”
徐泽坎满不在乎地拿脸颊蹭了蹭他:“有灰也喜欢,就像啊……祈生……”
“考不上,我会养你;考得上,徐泽坎依旧在。”
丰祈生微微擡头,在黑暗中久待而暗沉的目光又因那些话语透出点点光亮
徐泽坎静了片刻,语气认真又轻柔:“你是我的小苗儿,一生都只栽一颗的那种。”
他对上丰祈生有些迷茫的眼神,又笑了笑:“你现在不懂,也没关系,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
丰祈生将脑袋蹭向他心口,乖顺又开心地轻哼一声:“嗯。”
两颗心终于重新聚在一起,温柔紧贴。
徐泽坎低低地笑了,问:“那我算你的什么呢?”
丰祈生擡起头,目光略带茫然:“啊?”
他思索片刻,想了想,认真回答:“你是我的徐泽坎!”
话音刚落,徐泽坎微怔片刻,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他抱着丰祈生走了很久,忍着疲惫,在救援点找到了一名护士。
而怀里的人,早已安心地沉沉睡去。
徐泽坎轻手轻脚地将他放在临时病床上,对护士描述道:“几根钢筋支着石头,但还是被砸到了,胳膊有点出血。”
护士点头,转身去叫了医生。
徐泽坎刚走出帐篷,大地忽然又是一阵晃动。
他都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余震了,而此刻他满心只剩庆幸——庆幸自己没有放弃,把他的小苗挖了出来。
可晃动停止,徐泽坎的目光忽地却一凝,看向远处还在继续救援的那队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血迹,石头划出的伤口依然在隐隐作痛。
他犹豫了一瞬,随即毫不停留地转身冲向那一片废墟。
四周的人齐心协力,扯紧绳索,试图撬动那块沉重的巨石——
“三、二、一,拉!三——”
徐泽坎咬紧牙关,加入队伍,死死拽住那根粗麻绳,血从手掌裂口中一点点渗出,慢慢染红了绳索。
直到巨石终于缓缓移开,他们才如释重负般松开手,力竭地倒在地上,气喘吁吁。
一群身穿橙红色救援服的队员立刻冲上前,将被压在石下的人小心翼翼地擡上担架,准备送去救治。
徐泽坎怔了怔,目光紧紧落在担架上的人身上,似是走神,又似陷入了某种情绪中。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沾满尘土的裤子,又转身朝着救援帐篷的方向走去。
夜色沉了下来,风里带着山土与焦灼的味道。徐泽坎静静地坐在一堆草垛上,靠在丰祈生的小床旁趴着,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见人睡得如此安稳,他不自觉地伸出手指,轻轻刮了刮对方沾着灰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怕惊扰梦境。
“徐泽坎承认自己是个大笨蛋……只有差点失去了,才终于敢吐露心声,把心里的话说出口。”
低声呢喃过后,他将头轻靠在丰祈生的脑袋边,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伴着他的呼吸沉沉睡去。
清晨未亮,突如其来的余震将整个帐篷震得轻晃——
丰祈生猛地睁开眼睛,几乎本能地紧紧抱住身边熟悉的气息,像是害怕这一刻也会被夺走。
几十秒后,余震终于平息。帐篷外一片安静,他们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徐泽坎一边轻轻抚着丰祈生的后脑,一边温声安慰:“祈生,不怕,我在,我一直都在。”
话音刚落,帐篷帘子被猛地掀开,一道人影冲了进来。
秦文楼一眼看见丰祈生,脸上的惊讶瞬间化作无法掩饰的喜悦:“祈生!太好了,你没事!”
他激动得上前就想掐掐丰祈生的脸,像是在确认他真的完好无损。
然而没一会儿,人却被徐泽坎护在怀里,死死不让他靠近半步。
秦文楼朝着徐泽坎后脑勺轻拍了一巴掌:“别这么小气行吗?”
“徐泽坎,老子去你大爷的……”他哽了几秒,声音带哑,“明明我也疼他、养了的!”
徐泽坎叹了口气,将人松开。
而丰祈生更是擡起双臂,主动抱了抱秦文楼,低声安慰:“我没事,文楼哥哥。”
“徐泽坎把我……挖出来了。”
秦文楼原本咧着嘴笑,可笑着笑着,眼泪却突然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他一边抹着脸,一边喃喃念叨:“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