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2/2)
徐泽坎站在阳台,眼神一刻未移,牢牢盯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看着他一步步穿过小区、走向街口,最终隐没在人群之中。
仅仅一秒钟,他的心就开始发出嘶吼般的催促,仿佛被剥夺了空气般开始窒息。
多久算久,原来从见不到人的那一秒起算,时间变成了煎熬吗?
徐泽坎毫不犹豫地摘下手腕上的镯子,换上一身不起眼的衣服,悄无声息地追了出去。
他跑得很快,心跳在耳边轰鸣,直到终于在人群中再次看见那道熟悉身影时,才慢慢松了一口气。
只是……丰祈生总是在看手机,眼神一遍遍扫过屏幕,像是在等待什么重要的消息。
徐泽坎就这样静静跟着,寸步不离。
上午的课程飞快掠过,可徐泽坎始终看得出来,丰祈生心神不宁,眼角眉梢都染上说不清的难过。
他心口发疼,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顿,刚准备发一条安慰的消息过去——
却在这时,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徐泽坎眼神一沉,默默收起手机,起身离开教室,找到一个偏僻角落,接通电话。
他语气平静:“什么事?”
冯成懒洋洋的声音传了过来:“爸问你今天什么时候有空,叫你回来一趟,你那屋子。”
徐泽坎看了眼时间,语气淡淡:“我现在回。”
电话倏地挂断。
徐泽坎再度望向教室里的丰祈生,眼神黯了黯,随即转身离开,快步赶回家中。
站在屋子门口,他拧开门锁——
眼前映入的,是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
冯成正笑着哄爸妈,父母也正聊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然而这份温馨,在徐泽坎踏进门的那一刻后,仿佛瞬间被冻结,随后彻底碎裂。
屋子里的气氛,迅速变得像一场例行公事。
父亲冯丘收起笑意,淡声问道:“你回来了?”
徐泽坎点了点头,不知该说些什么。
母亲邓景却一脸嗔怪地走过来,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摸了摸他的额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都快过了饭点。”
“在上课。”徐泽坎的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冯丘冷笑一声,满是不屑:“你还会认真上课?”
邓景瞪了他一眼,赶忙转移话题:“今天来你家,阿姨们都不在,好在我提前联系,不然这顿团圆饭就泡汤了。”
冯成端着饭碗路过,语调微微上扬,声音刻意拉长:“爸,妈,我去添饭,你们好好和弟弟聊。”
冯丘点了点头,目光意味深长地望着邓景。
后者像是得到示意般开口,语气柔和:“生儿,最近在学校过得还好吗?”
“就那样。”
话音一落,冯丘猛地拍桌,怒声质问:“这就是你和你妈说话的态度?”
屋里瞬间鸦雀无声,徐泽坎低头,伸筷子夹了口菜,尝了尝——
味道很一般,甚至都没他和丰祈生一块吃的食堂午餐香。
邓景赶紧拉住冯丘,继续问:“那你有没有谈对象?”
“谈了。”他答得平静。
冯丘脸色一沉,语气极冷:“分掉。”
徐泽坎依旧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吃着菜。
邓景小心翼翼:“那是哪家的女娃子?”
冯成从厨房出来,靠着门边,仿佛看好戏般欣赏着这一幕。
见人始终不吭声,冯丘再度拍桌:“你妈问你话,你哑巴了?”
“男的。”徐泽坎擡起眼,目光坦然。
冯丘眉头猛地一皱,厉声:“什么?”
“我谈的是个男的。”
话音未落,冯丘一记巴掌重重甩在徐泽坎脸上,力道之狠,直接将他打得头偏向一旁。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片刻的死寂后,还是邓景率先打破沉默:“老冯,你打孩子干什么?”
“他说他谈了个男的!”冯丘怒不可遏,手臂一挥,将面前的饭碗砸在地上,瓷片四散飞溅,炸响在每个人耳边。他指着徐泽坎的脑袋,眼里几乎喷火,“你今天就给我分了!立刻!马上!!”
徐泽坎缓缓扭回头,眼神冷静坚定,没有丝毫畏惧,直视着父亲,声音掷地有声:“我不会分的。”
“混账东西!”
冯丘猛地一拍桌子,腾地起身,扬起手臂就要再来一巴掌。
若不是邓景和冯成死死按住他,恐怕整张桌子上的盘子早被他砸得稀烂。
“冯生,快给爸道歉!”冯成一边挡着,一边皱眉怒斥,“赶紧认错!”
“我没错。”徐泽坎咬着牙,语气倔强,“我不认。”
邓景这时也开始焦急,语气带着劝导与哀求:“生儿,你知不知道,你爸前几天刚和陆家谈了谈,那门……”
“他不过是想把我卖了,换他公司的投资。”徐泽坎冷冷打断。
“生儿!”邓景瞪大眼睛,声音几乎颤抖。
徐泽坎再也忍不住,厉声质问:“那特么的为什么不让冯成去结那个婚?就他是儿子,我不是,对吗?”
话音未落,冯丘再次扬手,一巴掌狠狠扇了上来。
清脆刺耳的响声回荡在屋内,震得人心头发麻,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徐泽坎脸颊红肿,眼底终于染上了压抑不住的怒火。他倏地转身,没有任何迟疑地朝门口走去。
“生儿,等等!”邓景急切地喊着,伸手想拉住他。
“让他滚!”冯丘咆哮着,将桌上的玻璃杯一把掷出,狠狠砸在徐泽坎脚边,碎片四溅,“晦气东西,老子白瞎了养它!”
“滚!滚出这里,这是老子的屋子!”
午后太阳刺眼,徐泽坎走在路边,神情木然,步伐却分外坚定。他随意地走进一家便利店,买了包烟,又朝学校的方向缓缓走去。
烟盒被紧紧攥在掌心,一路上,他脑海里却止不住地反复盘旋一个念头——
如果丰祈生看到他现在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还会不会认为,他就是那个无所不能、风光无限的徐泽坎?
那个住的地方已经不属于他了,身上还没有钱,靠父母施舍活着。
也许这次一闹,银行卡都要被停了,连顿饭都成了问题。
丰祈生,还会爱他吗?
爱一个,披着假象、如丧家之犬般的徐泽坎吗?
他笑了笑,也真觉得自己挺不要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