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5章 他的久别重逢（2/2）

对话的两人很有默契地沉默了一会儿，眼看着林梢缓慢地坐回了凳子上。

“我该怎么做？”

医生试探着开口：“在治好之前别见他……”话音还没落地，林梢又要站起身来，医生立马改口，“但我们要因地制宜，没必要要求完全不见，你可以见他，在你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之前，别让他见到你？”

看着林梢再次迟疑地坐下，医生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水。

林梢妥协，并不是因为医生的改口退让，而是他也能明显地感知到江潮受他情绪影响，一天比一天焦灼。

家里时常是林梢烧菜江潮打下手，江潮的菜切得无比整齐，每根都是一模一样的纤细，当林梢看向他的手，意料之中的是被刀切到的伤痕。

他沉默地给江潮的伤口消毒，在把酒精棉片整齐地排在药箱后他终于开口，“切到最后为什么还切这么细，明知道容易切到手。”

江潮冲他不好意思地笑笑，“粗细不一样看起来会难受。”

是谁会看着不舒服，是有焦虑症的林梢还是被林梢影响的江潮，林梢到现在都没弄明白，可能他们都很痛苦，痛苦成了常态，他们都失去了知觉。

要治好一个伤口就要先把化脓的部分剜下来，林梢面不改色地说起自己的症状，说到心里跑马拉松的人，楼下的电锯声和从伤口处流出的眼泪。

他讲完，医生和林珏沉默了好久，最终是医生打破了沉默：“你知道自己病了，已经是迈出了很大一步了，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林梢不可置否地笑笑，他知道医生这是在安慰他，这个病有得治，因为知道会花很久的时间所以他才那么不能接受在治疗期间不见江潮。

他当然知道江潮是他的病根，但同样的，他也知道，江潮是病方。而且林梢知道自己是自私的，哪怕他们可以用永远不见换各自安好，林梢也不愿意，他更想和江潮共沉沦。

他意识到自己卑劣虚伪，在江潮身边一次又一次救他只是为了让他无可救药地再次爱上自己，让他能永远待在自己身边，说着他为江潮牺牲了多少其实也没有，哪怕没有江潮，他也迟早会因为自己的自私傲慢坠入深渊再患上什么别的心理疾病。

遇见了江潮确实可能让提前患上精神疾病，但与此同时，林梢也获得了明确的欲 望，找到了想去的方向，他的航向明确，知道前方是欲 望漩涡也一往无前，他设陷引诱，只是期盼江潮能像蝴蝶被他织就的蛛网困住，沉迷其中，不要再离开。

他发现自己的阴暗面后，只是在江潮睡着时悄悄地去看他，留下一个吻，把他的唇珠品味一番，在踩着他醒来的点，意犹未尽地离开，最后再留下一片树叶。他就像个不称职的小偷，偷走了吻，留下了爱他的证据。

在发现江潮留下了他的叶子，将他们收进了日记本里时，藏在暗处的林梢感觉自己的心似乎又再次跳动了，不是那种有人在跑马拉松一样半死不活的心跳，也不是像有眼泪在里面流淌一样酸涩的心跳，而是规律的有力的正常人类的心跳。

江潮适应了外面的生活，他适应了他们的家，所以当他再次回到医院，哪怕失去了记忆，肉体也开始想念家，排斥冷冰冰的医院。

他吃什么吐什么，脸颊都凹了下去，挂着的药水勉强维持着他的体征。

“带他回家吧，我不会出现在他的眼前。”江潮在医院里，可能也会因为某些原因突然离开，毕竟他实在是太孱弱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林梢知道他会更愿意他回家，江潮很怕生。

医务人员送走一个难管的病人兴高采烈，他们也不愿意看病人死在自己面前。江潮出院那天，他已经没有独立行走的能力，只能靠着轮椅，他虚闭着眼，就像睡着了一样，至少医务人员是这样以为的，他们看着来接人的林梢小声讨论，“你说，他图什么啊？”却不知说的话被完完整整地传到了林梢的耳里。

林梢当然不是因为有什么伟大的想法，他只是觉得他好漂亮他该活下来，他该脸颊有肉，该笑起来颊边有一个酒窝，他该变回生动的样子。

江潮回家后，每天吃的饭都不多，但好在能吃点东西进去了，时间一长终于看起来不再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的样子了。

林梢躲起来，没让江潮看见自己，但偷偷地给他做饭，变着花样只为了能让他多吃一点。

天天做饭是很辛苦的，治疗中的林梢被医生建议多接纳自己不管是正面还是阴暗面，所以他开始名正言顺地偷偷藏起江潮的衣服。晚上，他躺在床上，爱 欲席卷而来，他就把江潮的衣服掩在口鼻处，鼻息间满是江潮的气息，就像江潮在他的怀里一样，这样的想法让他满足地叹畏，毫不节制地喘 息，一束烟花在他的脑海绽开，他的潮湿沾染到江潮的衣服上。

第二天，他又好好地用同款洗衣液把可怜巴巴的潮湿衣服洗干净，再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的送它回它的主人身边。

林梢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坏蛋”，但慢慢的，他似乎真的知道怎么保护别人了，不算熟悉，但至少有了思路，不再像以前一样找不到方向焦虑的四处乱撞企图撞出一个出口。

在林梢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告诉了医生，医生朝他点点头，“可以了，你现在已经知道该怎么掌握自己的情绪了，虽然还是有些问题，”医生擡眼看他，递给他一个揶揄的笑，“但我想你已经来不及出现在他眼前了吧，那就去吧，但不要太着急，不然可能功亏一篑。”

林梢囫囵点头，他本就想不管医生说什么，他明天一定要出现在江潮眼前，哪怕先套个玩偶服装作不认识的路人擦肩而过也行，现在的这个结果已经好到林梢的意料之外了，喜悦冲昏了他的头脑，让成了没听进去话只会胡乱点头的傻瓜。

林梢回家去，把头发捋得一丝不乱，把家里又重新打扫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所有东西都归位之后，出门了，他太久没有和江潮交流过了，倒真的像是好久不见了。

林梢撑着伞，看起来文质彬彬，他在期待下一秒的重逢，期待江潮看着他惊喜的眼神，期待他们的在江潮眼中的久别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