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坏”了（2/2）

“梦到中了一千万的彩票，税后，然后火速辞职了。”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圆回来，江潮太久没睡过好觉了，甚至忘了如果睡得好的话，第二天是不会记得做了什么梦的。

“这么好啊，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做。”林梢转过身去，迫不及待地往屋里走。

“不用了，今天加班，你送我回去吧。”

林梢没有回头，几乎是立马拒绝了江潮，“不行的，要吃早餐的，不然对身体不好，林女士肯定要怪我没好好照顾你的。”

江潮拉住了他的衣角，“不用了，你把我照顾得很好了。”很罕见的，林梢还是背对着他，抽走了自己的衣角，江潮隐约听见了吸鼻子的声音，是昨晚着凉了吗？

“我没照顾好你，吃点再走吧。”江潮不知道他怎么得出“没照顾好”这个结论的，但看林梢的动作，是推辞不了了。

L市常年寒湿，辣椒是每餐的必备品，哪怕早餐也是，清汤面上飘着几点不合群的辣椒，热气向上飘，江潮隔着热气看见了林梢有些发红的双眼，江潮不可置信地嗦了一口面，这辣椒也不怎么辣啊，怎么眼睛都给熏红了。

直到面碗变得空荡荡，余清梨和蔡达也不见得醒来，时间不等人，但江潮也不想为了一句“再见”专门把人叫起来，于是折中，蹲在两人旁边，小小声地说了一句“再见”后才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虽然是假期，但和工作日没有什么区别，廖主任破口大骂的稿子，最终只是改了改遣词造句就给过了。

他只是不太满单位缺了自己却依然能运行的样子，他只是想通过训斥和贬低来证明自己的权威。

廖主任给他发了很多个任务，并且斥责他“就是太闲了才想着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什么让被采访者说自己想说的话，啧。”

要只是这样，江潮还能偷偷摸摸地进行自己喜欢的采访方式，但孟关霄告诉他，有一通投诉电话打到了廖主任那里，“你们什么宣传，耽误我的时间。”

这通电话来自江潮先前的采访对象。

他想：或许以前学的本来就是错的。

江潮不再拥有慢慢等被采访者说出“自己的话”的机会。工作不能在规定的工作时间内完成，就只能占用自己的休息时间，但这并不能算是加班。“不加班”的江潮无数次在深夜里望着亮得有些刺眼的电脑屏幕，他一边边告诉自己，坚持下去，不做的话会被开除，会交不起房租，冬天快到了，会很冷，甚至更糟糕的，他想他或许会死。

他突然有些想笑，轻而易举的死，自己真是想得美，电脑旁的水杯已经添过了无数次，但喉间还是有不容忽视的异物感。

在第10次站起声来去添水的时候，江潮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像是沙漠中背着装满了教科书的背包的旅人，大脑指挥着向前走，身后的背包却把人拉得快要向后坠去，他奋力地迈步，但最终还是寸步难行。

林梢偶尔会给江潮带来研发的甜品店新品，他知道江潮的三餐时间十分混乱，甚至有的时候吃不到三餐，于是想方设法地把甜点做得更诱人。只吃甜点还不行，他还在网上学了不少的各地美食教程，每天巴巴地捧着吃的来，等着江潮享用。当他又一次看见江潮捂着胃在一旁蹲着工作，旁边是没吃几口的午餐时，他拧着眉，“江潮！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潮被打断了工作，擡眸看着他，被胃痛折磨了一个下午的他心底冒出了一团无名之火。

“我连吃不吃饭都要被责怪了吗？”说出来的话其实也没什么攻击性，倒是透着几分委屈。

“我不知道我想干什么，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你可以干你自己喜欢的事情，那我呢？”他连着发问，声音有些颤抖但分外有力。

他知道林梢没有任何错但他就是莫名其妙的发火，江潮觉得自己应该是“坏”了。

“你走吧，别来了。”江潮转过身去，背对着林梢，他能想到的当下最好的解决方法是逃避。

林梢把晚上的饭盒放在林梢的桌子上，把冷掉的饭菜提走，“我没有在逼你，如果可以的话，趁热吃吧，工作是干不完的，但身体是你的，晚上是你最喜欢的酸菜肉丝。”说完他便默默地离开了。

江潮立坐在那里良久，直到背部开始发酸，他低下头捂着脸，“我究竟干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受控制地伤害着亲近的人，跟坏掉了一样说着伤人的话，但他没办法控制自己。

手指甲被他撕得冒血，但他仍像感受不到疼痛一样死死的咬住手指，铁锈味在唇齿间漫延，他绝望地盼望着这只是一场噩梦，下一秒梦境结束，一切都会回归正常，他会再次拥有对自己的控制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