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伊达航(2/2)
“神乐——”
一声撕裂空气般的、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和暴怒的吼声,如同炸雷般从街道另一头传来。
降谷零到了。
他那辆白色的马自达以一个近乎漂移的危险动作停在路边,车门被暴力推开,他几乎是撞开车门冲了下来,紫灰色的眼眸瞬间锁定了那个坐在路中央、满身泥污、看起来脆弱不堪的身影。
零的心脏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他从未跑得如此之快,带着席卷一切的狂风,瞬间冲到神乐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浓重的阴影将神乐完全笼罩。
他半跪下来,动作近乎粗暴地一把扣住神乐的肩膀,力道大得让神乐闷哼一声。
那双紫灰色的眼眸如同燃烧的寒冰,带着惊魂未定和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暴怒,上上下下、一寸寸地扫视着神乐——脏污的外套,擦破渗血的衣袖,脸颊上细小的血痕,茫然的眼神……
“伤到哪里了?说话!”降谷零的声音低沉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几乎无法掩饰的恐慌。
神乐被他晃得有点晕,茫然地看着他近在咫尺、写满了焦灼和暴戾的脸。
刚才翻滚时的麻木感渐渐退去,劫后余生的庆幸、成功改变剧情的巨大冲击,以及身体各处传来的真实痛感,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一直紧绷的神经。
确认自己真的没事,确认伊达航还活着……一股巨大的、失而复得般的情绪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冷静和自持,
“零……”神乐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他猛地伸出双臂,不管不顾地紧紧抱住了降谷零的脖子,将整张脏兮兮、沾着泥点和血痕的脸,用力地埋进了降谷零同样因为狂奔而微微汗湿的颈窝里,
“我没事…真的没事,他也没事…”神乐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像只受惊后终于找到依靠的小兽,在降谷零的颈窝里不停地蹭着,寻求着最直接的安抚和确认。
动作间,他脸上的泥灰和血痕,毫不客气地蹭在了降谷零干净的下颌和脖颈上。
降谷零的身体在神乐扑入怀中的瞬间僵硬如铁。但感受到怀中身体的颤抖和那份失态的依赖,他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和后怕,那只原本扣在神乐肩头、力道重得几乎要留下淤青的手,缓缓松开,转而变成了一个笨拙却异常用力的拥抱。
他收紧手臂,将那个还在他颈窝里乱蹭、弄得他一脸灰的、脏兮兮的小少爷,更深地、更紧地按向自己温暖的胸膛。
“别动……让我看看……”降谷零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哄劝的轻柔。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神乐手臂上的擦伤,检查着他身上的其他地方,确认真的只是皮外伤,那紧绷到极限的神经才终于缓缓松弛下来。他闭上眼,将下巴抵在神乐柔软却脏兮兮的白发上,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带着劫后余生般颤抖的气息。
伊达航看着眼前这一幕,魁梧的身躯依旧有些僵硬,但眼神却充满了震惊和一丝恍然。他看着那个被降谷零紧紧抱在怀里、像个小孩子一样寻求安慰的白发少年,又看看降谷零那从未在人前展露过的、近乎失态的紧张和珍视……一个久远的、带着酒气的夜晚,降谷零略带醉意却无比认真的话语,猛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是个很麻烦、得负责养大的小鬼……】
原来……这就是Zero当年口那个,要“养大”的小鬼,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站在一旁,看着降谷零紧紧抱着神乐的样子,再看看神乐那难得一见的、褪去所有冰冷防备后的脆弱依赖,两人眼中复杂的情绪交织——有后怕,有欣慰,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动容。
松田推了推墨镜,遮掩住眼底翻涌的波澜;
萩原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松田紧绷的后背。
很快,警车和救护车呼啸而至。医护人员迅速上前,想要为神乐检查伤势。
“只是擦伤,不用去医院。”神乐已经从刚才的失态中恢复了些许冷静,他推开降谷零一点,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只是还带着点沙哑。
“不行,必须全面检查。”降谷零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商榷的强势。
他紫灰色的眼眸沉沉地盯着神乐,里面是未退的余怒和绝对的保护欲。
神乐抿了抿唇,没再反驳。
他知道零的固执。
医护人员在路边为神乐做了初步检查和伤口消毒处理。正如神乐所说,除了几处面积不小的擦伤有些触目惊心,以及一些撞击带来的淤青,确实没有伤筋动骨。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包括那个惊魂未定的货车司机。
伊达航再三向神乐道谢,语气真挚而郑重。高木涉也在一旁连连鞠躬。
“举手之劳。”神乐只是淡淡地回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那个一直沉默地、像尊守护神一样紧盯着医护人员动作的降谷零。
处理完毕,人群渐渐散去。
伊达航和高木涉需要回警署处理后续。
松田和萩原也准备离开。
“Zero,人交给你了。”松田拍了拍降谷零的肩膀,墨镜后的目光扫过神乐,带着一丝深意。
“……照顾好。”
萩原也朝神乐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安抚:“好好休息,神乐。今天……真的很了不起。” 他意有所指。
送走他们,喧嚣的路口只剩下两人。
夜风带着凉意吹过。神乐裹紧了身上那件脏兮兮、还被蹭破的外套,看着降谷零。
降谷零脱下自己的外套,不容分说地裹在神乐身上,将他整个人包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冷风。然后,他转过身,在神乐面前微微蹲下。
“上来。” 声音低沉,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神乐看着眼前宽阔的背脊,犹豫了一秒。
但身体的疲惫和隐隐作痛的擦伤让他放弃了逞强。他默默地趴了上去,手臂环住降谷零的脖子。
降谷零稳稳地托住他,站起身。他的背脊温暖而坚实,步伐沉稳地走向停在路边的白色马自达。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神乐将脸轻轻贴在降谷零的颈侧,感受着他脉搏沉稳的跳动和传递过来的温热体温。街道的霓虹在车窗外飞速倒退。
“下次……”降谷零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响起,带着一种压抑的、沉甸甸的余怒和后怕,“……再敢这样…”
“知道了。”神乐闷闷的声音从他颈窝里传来,带着点疲惫的鼻音,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
“……啰嗦。”
降谷零没有再说下去。他感受着背上那真实的重量和温度,感受着颈侧那细微的呼吸拂动,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才真正地、缓缓地松弛下来。他微微偏过头,脸颊蹭了蹭神乐柔软的白发。
月光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身上,安静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