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 94 章 生日快乐!(2/2)
宗越没吭声,等到又又和白希都进去了,宗越才低声问,“二哥,弟弟的爸爸真的可以治好吗?”
白闻理抿着嘴唇,沉默着,扭头望向窗外。
白闻理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件小事。
研究所里有个很喜欢养植物的女研究员。有次他外出开会,回去的时候看到那个女研究员在给一盆已经接近枯死的绣球浇水。
白闻理不是什么好奇心很重的人,自然也不会去问怎么快死了的植物还不丢掉。
后来又有好几次碰到女研究员给绣球浇水。
有一次,他碰到女研究员沮丧地蹲在枯死的绣球旁边,似乎是在念叨着你怎么就活不过来了,我再不努力,我就得把你给丢了。
丢没丢的白闻理也没去问,只是又过了一季,春天来了。
不知名的野花开着,细细弱弱地长在路边的草坪里。
他再一次碰到女研究员捧着一盆开得很漂亮的蓝粉色绣球花,乐呵呵跟大家炫耀。
那真是一盆很漂亮的绣球。如果不是见过它的枯败,谁能把灿烂盛开、生机勃勃的跟曾经干瘪的,快要死掉的植株联系在一起呢?
他又想起上次去面诊,医生说他的情感淡漠症已经逐渐出现自愈的迹象了。
希望是什么呢?看不见,摸不着,却会忽然在某个路口,不期而遇。
白闻理收回目光,回答宗越,“我不知道能不能活过来。但我相信。”
半个多小时后。
白希牵着又又从病房里出来。又又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看样子刚刚又哭了一场。
其实宗越垫着脚趴在窗户边都看见了。
看到他弟弟伏在病床上嚎啕大哭,看到漂亮阿姨给弟弟擦眼泪,看到他们牵着那个毫无生机的男人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很久的话。
可弟弟没说,他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宗越主动去拉又又的手,轻轻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又又冲着他眨巴眨巴眼睛,扭过头,轻轻扯了扯白希的手。
“妈妈,宗月月。”
白希明白儿子的意思,弯下腰摸摸宗越的脸,亲切地说,“宗越,很高兴见到你,阿姨要跟你说一声谢谢。谢谢你陪着我们又又。”
原本还小大人一样的宗越脸颊泛起一抹可疑的红晕,耳根红红,看上去有点害羞。
“没,没什么。”他有些慌张,语气却很坚定,看着白希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我很喜欢弟弟,我会照顾他一辈子。”
白希疲惫的脸上多了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在触及到玻璃后昏迷不醒的男人,又消失无踪了。
“我得带他们出去了,小姑。”
白希点点头,柔柔地看着儿子,“去吧,又又。”
又又紧紧把脸贴在她的裤子上,“妈妈……”
白希摸了摸他湿漉漉的小脸蛋,同样噙着泪,喉咙发紧,“去吧宝宝,妈妈一定会把爸爸带回来的。”
又又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一步一回头,走到玻璃门口的时候,又又忍不住哭了,他用力擦着眼睛,呜咽了一声。却仍旧牢牢记着妈妈的话,勇敢的往前走。
他答应妈妈,他要做一个勇敢的宝宝。
爸爸和那个叫死神的臭家伙打架,他给爸爸加油。只要他很勇敢,他就可以给爸爸力量,爸爸妈妈就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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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B市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重新回到别墅,又又把背包一丢,蹬蹬蹬跑回房间里。
见过江清源之后又又肉眼可见的状态好了不少,宗越却还是寸步不离的跟在他后面。
此时又又在写写画画,宗越安静地坐在他旁边。
又又画得很认真。
白闻瑾进来的时候,又又刚画完第一张。
白闻瑾把画纸拿起来。画面里有老有少,还有一个画着很多花花,有一头漂亮长发的女孩子。此时,这些小人们正手牵着手,围着中间躺在床上的小人,在这个圈外面,飘着一个像鬼魂一样丑陋的大头东西。
小人儿围着床上的人,床上的人仿佛被他们保护了起来。
心)爸爸chao人,打白坏蛋。”
白闻瑾一下就明白了图案的意思。女孩子是白希,三个明显小一点的小孩,应该是宗越、年年和又又。剩下的是自己和闻玦他们。
又又把自己所有的亲人都画上去了。
白闻瑾把他的画轻轻放在手边,柔声问他,“宝宝,怎么忽然想起来画画了?”
“等下次见面给爸爸看,让爸爸知道我想他。”又又低着头,已经在画第二张了。
妈妈说过,爸爸睡着了,但是可以听到声音,他把画放到爸爸手边,让爸爸摸一摸,知道宝宝想他,宝宝爱他,他就会快点醒过来吧?
又又有点不确定,于是抿着嘴巴,仰着头,黑亮亮的眼睛看着白闻瑾,祈求道,“哥哥,以后给我拍视频,就像妈妈给我拍视频那样,好吗?”
白闻瑾摸摸他的脑袋,眼神蓦地柔软,“好。”
有人发现那个叫“小柚子的日常”的账号重新恢复了更新。
虽然没有原先那个很漂亮的妈妈出镜,不过出现在镜头里面的除了萌得要人命的又宝之外,又多了好几个萌宝宝,偶尔还有几个各有风格的大帅哥。
“小柚子的日常”在网上引起了多少讨论度,又又浑然不知。家里人也从来不会跟他说这些东西。
从暑假见过江清源之后,后来白闻瑾又带着又又申请到了两次见江清源的机会。
小朋友再也没出现刚刚知道江清源事情时的崩溃难过。小朋友似乎比谁都相信爸爸可以醒过来。
每次看过江清源,回来就要跟大家兴致勃勃分享,爸爸“看”到了他的画和视频,有多么开心呢。
时光如檐角掠过的雀影,倏忽便振翅远去。窗外的梧桐先是一叶叶黄了边,又在料峭春风里抽出新芽,转眼便撑开浓荫。
日子不急不缓地过着。
一年又一年。
墙上爬山虎枯了又绿,悄悄攀过窗框,鸣蝉已开始酝酿盛夏的序曲。江清源没有醒过来,但一眨眼间,又又六岁的生日到了。
一大早,大黄狗闹钟还没汪汪汪,又又已经从床上爬起来,利索地换好了摆在床边的衣服鞋子。
他今天打扮得异常隆重,白衬衫,黑色背带短裤,领口处绑着一个红色的小蝴蝶结。
小朋友显然很满意这一身,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小手摸了摸翘起的头发,又抿着嘴笑了笑。
镜子里的小帅哥也冲他笑,虽然门牙缺了一颗,仍然显得格外可爱。
六岁,六岁,他喜欢六岁。
妈妈说,六岁的生日,会和爸爸一起来接他。
虽然现在爸爸还是“睡着”的。
但是又又一直很坚定地相信,爸爸妈妈一定会出现。
“又宝,快来,小哥给你定的超大生日蛋糕到了!”闻玦的呼声远远地从楼底下传来。
“来啦~”又又噔噔蹬往楼下跑。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李子正忙着布置彩带,漂亮叔叔和年年坐在水池边低声说笑,大哥和二哥站在餐车旁,小哥站在蛋糕车边,冲他眨眼,还有站在楼梯口冲他使劲挥手的宗越……
又又感觉心里像揣着一只雀跃的小鸟。无比的满足和幸福。他抿着嘴巴笑着朝他们跑过去。
闻玦把那个超级豪华的双层贝贝翻糖蛋糕拆开,插上蜡烛,“又宝,许愿!”
又又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飞快地许完愿望。他用有点漏风的嘴巴很费力地吹灭蜡烛,甜甜地笑起来。
许愿结束后是送礼物环节。
奇怪的是,每年都给又又准备丰盛礼物的白闻瑾竟然双手空空。
在又又看过来的时候,他主动说,“又又,大哥今天没给你准备生日礼物。”
白闻理和闻玦也说没有。
甚至连宗越都摊开手,“弟弟,我也没准备。”
又又先愣了一下,随后很大度的摆摆手。他似乎是怕大哥他们不开心呢,主动去拉着白闻瑾的手,“我是大小孩,不要礼物,我们一起吃蛋糕!”
白闻瑾摸了摸他的乖弟弟,嘴角含笑,“谢谢又又的体谅,不过大哥给宝宝准备了其他的惊喜。”
又又喜欢惊喜!
他歪着头往白闻瑾身后看,却什么都没看到,“大哥,惊喜在哪儿?”
白闻瑾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回头。
“宝宝,爸爸妈妈回来了。”
一道熟悉的,醇厚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又又嘴唇哆嗦了一下,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慢慢回过头。
阳光正好,落在白希和江清源的身上,像是镀了一层温柔的金边。勇敢的小王子站在原地不敢动,怕是一场梦。
宗越站在他旁边,七岁的少年已经比他高出小半个头。温暖的手掌包裹住他发抖的小手,同样笑着,低声说:“弟弟,去吧。”
又又稍微挪开目光。舅舅,大哥,二哥,三哥,漂亮叔叔,年年,他们都站在不远处,笑着看着他。
白闻瑾给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又又感觉到自己的视线突然模糊了。他像颗小炮弹般,朝着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冲了出去。
风在耳边呼呼作响,背带裤的带子滑到胳膊上,红色蝴蝶结也飞了起来,可他已经顾不上了。
在扑进那个熟悉怀抱的瞬间,又又终于嚎啕出声。
他哭得整个小小的身体都在抽搐,却死死攥着两人的衣角不肯松手。
“我、我每年都许一样的愿望……呜……”他抽噎着,小脸都哭花了,还记得捂着嘴巴。
牙掉了,嘴巴漏风,不好看。
白希和江清源一起紧紧搂着儿子的胳膊,白希早已哭得不能自已,而江清源也眼眶发红。
围观的众人跟着悄悄抹着眼角。白闻理背过身推了推眼镜,闻玦把脸埋进了大哥的肩膀。
宗越安静地看着抱在一起的一家三口。带着热意的风吹拂着他们相拥的衣角。原来,夏天的风也可以这么温柔。
听着大家跟弟弟说“生日快乐”的祝福。宗越感觉鼻头有些酸。
明年,弟弟的生日愿望终于可以换一个了。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