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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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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忱低头吃饭,可他总觉得对面的人的裤脚一直蹭他露在外面的脚踝。

他越是躲,那人越得寸进尺,像一只像嗅到血腥的蚂蟥,隔着棉袜漫漫游走。

勺柄被攥得发烫,谢忱盯着碗里泡发的葡萄干,心中烦闷不已。当他第三次撤回脚时,膝盖“咚”地一声撞到桌腿,桌沿边的那罐酸青梅应声滚落。

好在那是塑料瓶,只在瓷砖上滚了几圈,最终停在陆元拖鞋边沿。

“记得带伞。”陆元弯腰捡罐子时,后颈的抓痕从领口探出来,紫红色格外刺眼。

谢忱猛地一震,那些羞耻的记忆——他如何求饶、如何被刺激到发出孟浪的尖叫、以及缩在陆元怀里剧烈发抖的画面,如同电影般一帧帧在脑海中浮现。

这个画面无一不在提醒他,自己用十二年驯养一条狗,却在跨年烟花下被兽咬穿喉咙。

他的脸色瞬间煞白。

“天气预报说午后会有小雨……”

“知道了。”谢忱抢着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尖啸:“我吃好了。”

“……”陆元也放下勺子,望着他说:“我收拾吧,路上开车慢点。”

“好。”

玄关处,去年庙会买的晴天娃娃正在风中轻轻摇晃。

谢忱穿鞋时,听见厨房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混着陆元两声低哑的咳嗽声。

他握在门把上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回头,转身走出了家门。

·

冷风挤进半开的车窗缝隙,发出呜咽般的低呼。

谢忱并没有去医院,而是径直上了高架——他现在急需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发泄,不然他真的要疯了。

仪表盘上的指针已经越过了120的刻度,并仍疯狂攀升着。

谢忱紧紧攥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双眼布满血丝,眼眶泛红。

然而,意外总是在不经意间降临。

前方货车毫无预兆地突然变道,挡住了他的去路。

谢忱反应迅速,立刻踩下刹车,奥迪如失控的野马般横滑过三条车道。

他死死攥住方向盘,猛地一偏,轮胎与路边剧烈摩擦,发出垂死的锐鸣。

谢忱被安全带狠狠勒了一下,随后又因惯性重重弹回靠背。两辆车身轻轻擦过,仅隔了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胎神。”

谢忱望着货车驶去的影子,不禁骂了一句。

他的锁骨在刚才精准的撞上了方向盘,现在仍隐隐发痛。

车载香薰滚到脚边,谢忱将车停在最右侧的应急车道上,胸腔剧烈起伏,他长长地呼出几口气,试图平复因惊险避险而带来的骇然。

随后,一阵后怕涌上心头。

巨大的冲击下带来的是极度无力,他趴在方向盘上,将额头轻轻贴在手背上,贴着脊骨的衬衫湿了大半。

良久,他才从口袋里哆哆嗦嗦摸出一包烟,打火机连按几次才蹿起火苗。

烟雾缭绕,他忍不住咳了几声。

陆元看上去和平常没有区别,他们也都很默契的没有提起跨年那晚的事,可陆元越是冷静,谢忱就越觉得害怕。

他的极度压抑仿佛一颗时刻悬在谢忱头上的定时炸弹,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扯掉了那条岌岌可危的引信,爆炸随时会响,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可他没有任何办法,他们同住一个屋檐下,就像陆元说的那样,他能去哪里?只要他承认在平仲巷住过,那他就永远都是陆元的哥哥。

不知过了多久,谢忱才撚灭烟蒂,掉头驶向医院。

·

今天是阿青最后一次接受心理治疗。

临走前,阿青缓缓从书包里拿出一只石膏独角兽,轻轻放在了桌上,说是感谢。

谢忱看着眼前的人,回想三个月前这男孩连和人交谈都发怵,如今,阿青像是换了一个人,他挺直腰板,胸前的校徽被撑的端端正正,透着一股子自信和朝气。

“你更应该谢的是自己,感谢你没有放弃自己。”谢忱嘴角上扬,接过独角兽。

这只独角兽上涂满了五颜六色的色彩,就像是阿青内心深处经历风雨后绽放的彩虹。

“好好生活。”谢忱轻声说。

“我会的。”阿青重重点头。

阿青离开后,谢忱开始收拾桌面。

他瞥见阿青留在桌上的绘画纸,一棵大树旁画着即将起飞的火箭——而三个月前在同样的位置,这张白纸上全是泪痕。

他微微一笑,将纸收进抽屉,与那一摞象征着新生的画纸放在一起。而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他下意识去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谢忱按下接通键,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再熟悉不过的呼唤——“忱忱”。

这声呼唤,将他刚刚回暖的心,瞬间浇了个透心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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