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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一并还给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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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钦长身静立在宫门口,未曾撑伞,雪花落在他的氅衣,盐粒似的撒了一层,连眼睫都落了霜一般。

两人隔着细细斜飞的雪粒子,相顾无言。

殷玄将一枚写着“玉钦”的牒牌放在掌中递给了他:“物归原主。”

玉钦垂眼拿起牒牌,在他入宫的前一天,他将自己穿着的锦服脱下,玉佩、腰穗、还有这张牒牌,一起放在了他的床榻上,跟那位娇养的公子玉钦一起留在了相府里。

后来相府抄家流放,他以为这张牒牌早就寻不见了,没想到殷玄竟特地留了下来。

“多谢。”玉钦将牒牌攥在手里。

殷玄嘴角轻擡,从这一刻起,玉来福的皮、骨,玉来福所有的一切,彻底在人世间灰飞烟灭了。

世间再没有那个抱着梅花,讨巧的朝他笑着的玉来福。

也再没有那个完完全全属于他的小奴伎玉来福。

殷玄负在身后的手缓缓紧握,他曾以为,自己可以放肆的去爱那个小小的玉来福,自私霸道的占有玉来福的整个人生。

可原来,小来福只是他的一场幻影,从前那样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

殷玄轻道:“走吧。”

玉钦低下头很浅的笑了一声:“我以为我们之间会有些不一样。”

他不是麻木的,他能感受到淮南之行,殷玄在拼命的拖拽着他,让他脱离“奴”这个字,重新像贵子一样立在世间。

他跟着殷玄的步调,拼命的挣脱快绿阁加诸给他的那些规矩和束缚,他以为他跟殷玄之间有足够的默契和信任,也能成为彼此的依仗。

虽然这样想非常逾矩,可他曾以为,他真的可以成为殷玄背后的支撑。

他家族已败,他什么都不怕,什么都豁得出去。

可终究是他高估了这份默契。

玉钦将殷玄送给他的那一对玉雕兔子还给了他:“这个,还给你。”

殷玄身上微微一颤:“我说过,你若不喜欢了,随手丢了就是。”

“我不喜欢糟蹋别人的情义。”玉钦道,“你的真心,你的情义,我今日一并还给你。”

“殷玄,遥祝你珍重。”

殷玄眼眸里有一刹的震撼,曾经他给玉钦点的祈愿灯里,每一盏灯都写着一句“遥祝君安”。

有那么一瞬,殷玄以为玉钦知道了他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意。

这句险些击溃了殷玄的意志。

殷玄掌心握着这对小玉兔,几乎用出浑身的毅力才忍住冲动,没有上去抱住他。

他很想与玉钦哭诉这些日子的痛苦和无助,哪怕玉钦只是拍一拍他的后背,他都能有继续撑下去的勇气。

他想拖住玉钦,拼命的告诉他别走,自己一点也不想让他走,求他留在宫中,求他留在京城,永远留在他身边。

玉钦始终没有等到一句挽留,决然的上了马车。

殷玄用最后一分理智狠狠掐着自己的掌心,眼看着玉钦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座曾经囚困他的牢笼。

纸伞上落了一层的雪粒,殷玄还跟石雕一般站在宫门口。

“陛下,玉公子已走了许久了。”潘全轻轻提醒了一句,殷玄才晃过神来,落寞的往勤政殿里走。

从此皇宫里再没有玉来福,也没有玉钦。

今日的风好似格外的冷,冰碴似的雪吹的他脸上生疼,差点要流下眼泪来。

可他是帝王,帝王不能轻易流泪。

殷玄紧紧阖上眼,将眼窝的酸楚吞了回去。

那股酸泪倒流回去,利刃一般捅穿在心脏上,阵阵的钻痛引发着体内的药毒,殷玄一个踉跄俯下身去,喷出一口鲜血。

“陛下!”潘全忙扶着殷玄,为他顺气,“陛下您不该让玉公子走,您好好跟玉公子说,他那般聪慧,一定猜得到杀害玉丞相的幕后黑手,他一定会留下来帮您的!”

殷玄笑了一声,他知道玉钦会留下帮他,玉钦千里迢迢从淮南回来,就是为了帮他。

以玉钦的性子,口诛笔伐也好,利刃穿心也罢,玉钦都会坚定的挡在他前面。

哪怕是让玉钦把自己做成垫脚石,让他这个“君父”踏着他的脊背站稳皇位,玉钦也不会皱一下眉。

这点自信他还有,可他不忍心这样做。

如果他能预知未来,笃定这场皇权斗争最终的赢家会是他,他一定会把玉钦留在身边,让玉钦跟他一起漂漂亮亮的打赢这场正位之争,名流千古。

可他什么都无法预料,他深深的害怕,如若真的一朝败北,他跟玉钦皆成为殷慎的阶下囚,他自己被折磨就罢了,玉钦也会让殷慎折磨的生不如死。

殷玄揩去嘴角的血迹:“潘叔,我是不是很没用。”

他守不住皇位,也护不住玉钦。

潘全也让冷风吹红了眼:“陛下只身入京,无亲无友,无权无势,能到如今已经非常不易了。陛下莫要灰心,您定能坐稳君位,再迎回玉公子的。”

殷玄仰头望着深不可测的天意:“可我昨日用巨溪国的习俗掷杯筊问神灵,得到的结果都是必败无疑,我要做……亡国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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