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野心家(2/2)
“等母后醒来再说吧。”褚洵敛眉拭去太后额角的汗,“那个孩子……日后还要拜托皇嫂照顾。”
“殿下当真寻到了……”
陈岫还欲再问,却被褚洵打断。褚洵冷眼瞧着俯首垂泪的陈妤,她最怕蠢人多心误事。
慈宁宫冰鉴中碎冰轻响,太后悠悠转醒,打开陈岫要扶她起身的手。
“叫长公主来见我。”
褚洵从跪坐的蒲团上起身,指尖掐入掌心:“母后。”
“你倒是来得快。”陈愫仪眼中似有沉沉痛色,望着这个被她寄予厚望的女儿。
褚洵垂眸避开太后目光。殿内檀香混着药气,让她想起十四前冬夜,皇陵别馆中她那满是药味的寝室,褚钺就在那里出生,被锦绣襁褓裹着,冻得通红,睁不开眼睛。
“那孩子从哪来的?”太后声音发颤。她本打算让陈家人出面收养幼童,假作皇嗣,既保陈家外戚之位,又免女儿涉险。却不想褚洵竟带回个不知底细的男孩,还瞒过了她的眼线。
褚洵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陈妤:“宸妃,这里人太多影响太后养病,你也先退下吧。”
陈妤看向太后,太后却没有分给她一点目光,她只得敢怒不敢言地退下。
褚洵这时才开口,绞着金丝手帕冷笑:“当年母后能让钦天监假称皇兄‘天命所归’,女儿寻个身世清白的孩子来承应天命,又有何不妥?”
她擡眸掠过那逾制的冰鉴,应是早年皇帝送的贺礼。
“还是说,母后怕这孩子,坏了陈家‘世代公卿’的盘算?”
太后猛地坐起,擡手直指褚洵鼻尖:“你!”
喉间泛起腥甜,她压低声音,掐住褚洵手腕:“武曌临朝,也是从收养宗嗣开始。洵儿,莫学牝鸡司晨!当今陛下尚在,你若——”
“母后以为女儿要称帝?”褚洵反手扣住她脉门,“当年您助二皇兄逼宫时,可曾想过这话?陈家百年基业,如今也不过是靠陈家的女儿守江山,舅舅们的粮船盐引,哪样离得开皇权?”
太后望着冰鉴上凝结的寒霜,那孩子如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认祖归宗,分明是褚洵在造势,要将自己推向垂帘听政。可她早就已长公主身份监国,这本就是太子之职,她还想要什么?她这好女儿的野心,边际到底在哪里?
“你要知道,孩子的事若有差错,便是株连九族。皇族诛杀不得,那便要诛杀陈家。陈家经不起如此搓磨了。”太后声音软下来,抚上褚洵鬓角,“你是母后唯一的女儿,若真想掌权,母后自会为你筹谋,何必铤而走险?”
褚洵别过脸:“母后能护我一时,能护陈家一世?陛下无子,镜王虎视眈眈,不趁此时立听话的皇嗣,等褚不庭登基,陈家在江南的船队还能走几日?何况...这孩子未必不是真的。”
更鼓敲过戌时三刻,褚洵整理衣襟,站起身来:“母后歇着吧,让常嬷嬷照顾您把药喝了。明日早朝后,女儿带孩子给陛下请安。”
走到门口,那双南珠云锦履又顿住脚步,“若有人问起孩子来历……母后最好闭口不言。”
清辉阁内,安泫青对着烛火研究卷宗,窗外鹧鸪夜啼不止,比白日燥热更惹人心烦。
褚不庭吹灭窗边烛火,展开一封密信:“元封今日入宫,是皇帝为了要他查明这事。而皇帝要他查的第一个东西,就是那玉佩。”
安泫青原在窗边不停走动,突然停下:“十四年前,那玉佩的另一半就随先太子棺椁下葬了,此后另一半玉佩就不知所踪,大家都认为,那玉佩是在那个出逃的陪嫁身上?”
“东宫灰烬内,不曾筛出那另一半,时任宗正令就是二皇子,他只能这么认为。”
“如果褚洵的孩子是假的,那玉佩大概率就不是丢失的那一半。”安泫青道,“十四年前,还有谁在皇陵?”
“长公主,她当时小产身弱,自请到皇陵养病。”褚不庭递给他一盏茶,触到他掌心握笔留下的薄茧。
“可我记得,先太子一案,其中有条罪名就是戕害手足,是说他暗中害掉了长公主的孩子。”
褚不庭颔首,验证了他的说法。
“这明显不合理,先太子在皇陵停灵,人人皆知宗正院的判决——她养身子,怎么会去所谓谋害她腹中胎儿的人停灵的地方?”
褚不庭坚定道:“此事为诬告。大皇兄做不出这种事,即便他真会做这样的事,也没有对公主下手的理由。”
“先太子含冤而死,必是薄葬,守备也疏忽。”安泫青托了托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你说,会不会先太子的陪葬品中,早就不见那块玉佩了。”
这怀疑不无道理,却无从验证,皇家陵墓,断没有重启探案的可能。
但寻到那孩子手里那块玉佩来看一看,还是可以的。
暴雨突至,褚不庭望向他映着烛火的双眸:“依长公主行事,皇嗣大约被安排在东宫偏殿。”
安泫青轻笑:“不怕暗卫?”话未落已披上外袍,发带松松垮垮,便被褚不庭勾住。
“你想跟着去?比起暗卫,更怕某人被火燎了头发。”褚不庭低笑,吹灭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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