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类卿(2/2)
安泫青不作任何解释,并非是看轻他奴婢的身份,而是没有向人解释这些的习惯。
再看到魏瑾紧绷的侧脸,他猛然意识到什么,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等到了褚沥面前,那铁青的脸色也未恢复。
褚沥见他面色发青,赐了座,温声关切道:“可是身体不适了,瑾华?”
这句“瑾华”一出口,魏瑾的神色也不大对劲了。
他不是没读过书,什么“瑾不匿华”,他也是知道的。却没想过自己竟连这个名字,也源于那人的字。
安泫青低眉谢恩道:“承蒙皇上关心,近来有些着凉而已,并无大碍。”
“那就好。魏瑾,你先退下。”
魏瑾应了一声,安泫青的脸也绿了。
褚沥却好似浑然不觉,依旧神色如常,只有眼底的一抹戏谑暴露了他的恶趣味。
“瑾华,朕许多日没有召见,你可怨朕?”
安泫青:?
别把他说的像个深宫怨女似的行么?
“皇上说笑了,您国政繁忙,臣虽卑鄙,亦每日在翰林院与同僚研讨经书,何来怨恨。”
言下之意,别给自己加戏,滚蛋蛋。
褚沥呵呵一笑,还当他是嫌官位小没事干,便半真半假地安慰道:“闲也是好事嘛,你看朕这些折子!有时朕真想一走了之,不当这个皇上了!”
安泫青:是吗那可太好了,要真有那天,麻烦你擦干净传国玉玺,跟传位诏书一起放到镜王府门口谢谢,我会让管事阿叔出去拿的。
然而他还是表面温文尔雅地躬身道:“皇上说笑了。”
“好了,不说这些废活了。”褚沥指了指龙案上的折子,“这些,都是群臣就钧天大旱而上的奏表。钓天大旱非同小可,关乎国运,今日召你来,也是想听听你的看法。”
安泫青心说这倒是奇了,礼部、户部你不问,御史台、六科你也不问,来问我一个八品小翰林作甚?
“臣以为,皇上为国为民心切,实属百姓福气。然眼下,却并无可行之法,因此皇上再心急,只怕也无用。”
“倒也不是全无办法吧?”褚沥笑吟吟地看着他,仍佛能看穿他在想什么似的,“张淳罡那日在殿上所言,不知你在队末可听见了?”
安泫青:“是。”
“那么——你以为呢?”
安泫青暗自腹诽,我又不姓李,怎么一个个都爱问我怎么看?
“回皇上,术业有专攻。何况,子不语怪力乱神。”
褚沥挑眉:“哦?你的意思是,你不信朕是天命所归?”
“臣的意思是,臣才疏学浅,孤陋寡闻,对天象之说莫说远不如张道长,可谓一窍不通,此法关系国运,臣不便妄加评议。”
“若朕非要听你说呢?”褚沥擡高了声音。
安泫青从不怵他,这会也没了耐心,不过面上不显,嘴上也比在太傅府留情多了——毕竟他能保住自己,却无法保证褚沥不会对褚不庭下黑手:“臣以为,此事实为钦天监多年不入天子眼,为哗众取宠而杜撰,还请皇上明鉴。”
褚沥捏着手边玉玺,冷笑着看他,似要将那华丽的银面生生盯出一个洞来。“就是说,你也不赞成朕封禅?”
“臣只是就事论事。”安泫青拱手道。
“朕明白了。”褚沥眯了眯眼睛,手掌抚着玉玺,“魏瑾!送安翰林出宫,传钦天监监正!”
安泫青跟个鸡崽儿似的被赶进宫,又被急忙赶出去,出宫门的时候,正好和一身道袍的张淳罡擦肩而过。看上去,这个老神棍是一早就算到自己要进宫,专门在宫门处侯着。
……
张淳罡面了圣,想必是皇上已经打定主意封禅,紧接着王老太傅就勿匆赶进宫,正好又与准备离去的张淳罡碰了面。
其实大体上看,这老道还有点儿仙风道骨。毕竟钦天监监正都是世袭的,他好歹也是从小就入了道门,怎么着也算高功了。
王诤德从他身边走过,年逾古稀脊背却依旧挺如青松,连余光都不屑于给他,只在擦肩而过时轻蔑地哼了一声:“妖道。”
张淳罡没有回应,更没有恼怒。他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王诤德挺如苍松的背影,十分高深莫测地叹了一声:“过涉灭顶,过涉灭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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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泫青:单走一个6
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曰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是以兵强则灭,木强则折。强大处下,柔弱处上。——《道德经》老子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横渠语录》张载
上六。过涉灭顶,凶,无咎。——《周易·大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