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乱弦（2/2）
他们相识已近一年，虽短暂，却像是已经相处了许久。有这样一位熨贴的朋友，很难让人心中不温暖、不牵挂。以至于一些情感来势汹汹地，将褚不庭卷了进去，再难挣脱。
是褚不庭亲口说，他们是知己。
他的目光随着安泫青的指尖起落，一如胸腔里那颗惶惶跳动的心脏。
知己……就很好。
即使他知道，安泫青跟着他，是有怎样的抱负。
他要他始终自由，能干干净净不受牵连。
……
下棋的时候最好不要胡思乱想——这也是王爷的经验之谈——方才褚不庭在内心上演一出独角大戏的时候，棋盘上早已变了天。
安泫青落下最后一手，白棋十分霸道地把黑棋逼到角落，宣告绝对胜利。他有些小得意，擡眸看着褚不庭笑，眼角和嘴角弯起的统一弧度直教人溺死在里头。他顺手执起扇子，点着褚不庭那一步错步步错的一手，“王爷，这局棋下得……不专心啊。”
褚不庭垂下眼帘掩盖眸中心虚：“是小先生技高一筹。”
随着他耳廓上升起的一片浅浅的红晕，屋内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多亏了去煮姜汤的小环，恰好在此时敲响房门，褚不庭如蒙大赦，从椅子上唰地站起来，亲自去开门，只留安泫青一人在原地细品面前这局棋。回想这一年他们下过的棋，他发现王爷输的越来越多了，而且大多是因为莫名其妙的失误被他逆转局势的。他也曾追问过原因，不过每次褚不庭都搪塞过去，说什么“愿赌服输”。
……
厨房做了很丰盛的晚饭为王爷接风洗尘，聂政小五跟呼延也来了。果然，一向喜欢认识样貌不凡之人的小五与呼延相谈甚欢，饭桌上彻安静不下来了。
王爷王妃今日心情好，没空管小孩子胡闹，倒是聂政这个大哥十分称职，三番五次以眼神威胁小五好好吃饭，并对这个高鼻深目的西域人表示出极高的警惕心。
安泫青见他吃一口饭再瞄一眼呼延的样子，哭笑不得，只好亲自为呼延“正名”：“呼延只是看着不着调，真的不会带坏你家小五的，放心吧。”
褚不庭大抵是觉得安泫青瘦了，将什么鲍参翅肚都往他碗里堆。
“诶诶诶！王爷！真吃不了那么多，当我是猪呢？”安泫青看着碗里堆起来的小山，抗议道。又见褚不庭的碗中没什么东西，便礼尚往来地夹了一大块鲍鱼给他：“西南山穷水恶，折腾了几个月，你才瘦了。”
看着他家公子如此体贴关怀的贤夫模样，呼延人都傻了。这还是那个动不动就要把他打到稀里哗啦叽里呱啦的公子吗！听说中原术士会一种夺舍的邪法，公子你该不会是已经被奸人所害，被人调包灵魂了吧……呜呜呜可怜的公子啊……
小五看他一脸悲怆，很好心地开解道：“习惯就好习惯就好。你看，阿政哥多淡定。”
聂政面无表情地给小五舀了一整碗全是绿色的时蔬汤。
过了一会，三个下属很自觉地突然都吃饱了，并且有了不同的事做。
小五说自己还晒着药材，呼延说自己把刀落在马车上了，聂政则更为直接，唰的一下一言不发地上了屋顶。
安泫青想到今早才和小五一起收了院里的人参，看着呼延拿起自己的刀藏在身后，不明所以，很无辜地眨眨眼：“他们……哪根筋搭错了吗？”
褚不庭给他盛了一碗燕窝，加了牛乳放到他面前：“不知道。”
安泫青胃里是一点儿空位也没有了，正对着面前的一大碗燕窝发愁，忽然瞥见一只空碗便拿过来，将燕窝分出了半碗，摆到褚不庭面前。
等褚不庭已经浅浅地抿了一口，他才反应过来，“等等，”他抱歉道，“忘了管家和我说过，你不喝牛乳的。”
“无碍。”褚不庭喝完了那大半碗燕窝，忽然觉得，牛乳也不是那么难喝，喝下去以后，总有一种黏糊糊的甜在心口化不开。
……
褚不庭归来的消息早已传入大内，皇帝却迟迟不召见。
“前几日为了让皇帝在西域古道一事上给予便宜，苏迟精挑细选了十几个西域舞姬送进宫里，皇帝现在怕也顾不上西南的事。”安泫青捏着清辉阁送来的情报，也不加遮掩，直接问道，“王爷，你西北军中，可是有变动？”
褚不庭坦率地回答道：“皇上调走了我的副将。”他知道小先生不是那种什么都肆意窥探的人，探些日常军务也不过是出于关心罢了，也算是他默许的。
“博州元氏的宝贝嫡次子元封？按理说本家离昱都远的才要把他们的子弟召入京中，好牵制世家，可博州元氏本家的宅子都搬到昱都来了，元封怎么反倒还要调回来？“安泫青继续翻着手上的纸，“还是禁军统领，权力可不小。这禁军又是太后他母家的地盘......诶？是太傅大人的手笔？”
听到“太傅大人”，褚不庭终于擡眸。他也曾是老太傅的学生，“老师还真是……”
安泫青忽然惆怅道：“我用起宫里的人，也就是这一段时间的事。老太傅其实早有察觉，但……”
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太傅大人授我经纶世务之道，望我入仕为官，上效君主下爱百姓，我却荒度时日。”他和书里的安泫青已有很深的共情，某种意义上安泫青就是他自己。老太傅的原型是孤儿院的老院长和一直鼓励他加入研究室的教授。老院长最喜欢的就是他，拿自己微薄的工资也要供他去上好不容易考上的市重点，后来不负众望考了大学毕了业，他拿着教授呕心沥血培养的出来的博士文凭，明知自己的加入对研究有多重要，却因为自己心里的那些破事，躲在破出租屋里什么也不干……
褚不庭很想替他拭去眼角的一点湿润，搭在膝盖上的手擡起一些，又垂了下去。
“不提了不提了。”安泫青眨了眨眼睛，蓄在眼角未落下的泪隐入纤长的睫毛，“我对西北军务了解不多，元将军是你心腹？“
褚不庭也不是喜欢追问的人，便顺着他的话答了，与他说起西北军的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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