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情书·二（2/2）
两人去了物理学院的教授宿舍，祝衍在这里住单间，平时也没什么访客。祁岁帮忙把保温桶里的饭摆出来，色香味俱全，确实让人食欲大动，“你朋友是广东人啊？”
“嗯，是个优秀的厨子。”祝衍说，“好像还是什么厨神选美大赛的第一名？”
祁岁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思索了半天这个奖项的意义，最后放弃了。
他和祝衍一起把小桌子摆开，路过书架的时候，祁岁不经意瞥见上面放了一本《追风筝的人》，是全新的，连塑封都没有拆，上面还落了一层灰，看起来已经放在那里很久了，祝衍却并不打算翻开看。
这顿饭做得刚好够两个人吃，祝衍边吃饭还边找出最近热播的综艺节目看，一点也不像外界传的那样，连洗澡都在解跨世纪的物理公式难题。
一个男明星出场的时候，祝衍盯着看了一会儿，对祁岁说：“这货是个gay。”
祁岁：“这怎么看出来的？”
“之前有个综艺节目，邀请科学家和明星一起参加，搞噱头的。本来请了我，但我要出国指导比赛没时间，就换了我同事去。有一回节目组半夜请吃宵夜，回来都一点多了，这厮给我同事发消息说要探讨物理问题，我同事也是单纯得要死，结果去了他房间被摸大腿。”
祝衍吃了口茄子，慢悠悠地说。
祁岁愣住了，再去看屏幕上那个帅气逼人的男明星，居然怎么看怎么奇怪了。毕竟是个在公开场合都表现得很亲和的人，祁岁有几个女学生还是他的粉丝，他看到过她们工位上摆的照片。
“所以小路那孩子，其实就是年纪太小，又不经世事，最开始不懂这些。”祝衍说，“我跟他谈过，其实也不是那种油盐不进的孩子，反过味儿来也感觉自己当时太荒唐。说到底还得感谢你帮忙开导，祁老师。”
这样的惊天丑闻，学校还是最大限度地压了下去，开除已经是校方能做出最严重的处理方式。祁岁从贺萍那里听说这件事后续应该不会走刑事诉讼，很可能就这样不了了之。
“我没做什么。”祁岁摇头说，“我也不够让他信任，要是我早点知道，也不会发展成这样了。”
祝衍靠到沙发上，看着镜头里那个言笑晏晏的男明星，光鲜亮丽、完美无瑕，只要不在某日东窗事发，或许他会永远站在聚光灯下，将这样一副美好的皮囊的价值发挥到极致。
“其实我很讨厌同性恋。”祝衍忽然说，“我也被男学生表白过，说实话，我非常不能接受被男人喜欢，也没办法想象这种事。”
祁岁点点头，继续听着。他觉得祝衍今天喊自己过来，应该不是特意来攻击他的性取向的。
“不过不用担心，祁老师，我一点儿也不反感你，还很喜欢你——当然是正常的那种喜欢。”祝衍笑笑，“我就是找你聊聊小路的事，他是个好苗子，耽误了会很可惜。做老师的最清楚这件事，我还有很多学生，都是全国各地出来的天才，不缺这一个学生。但他的人生就一回，是他自己的百分之百。”
祁岁觉得他说这些话的语气有些沉重，又坐了一会儿，打算告辞的时候，不经意瞥见祝衍卷起的袖子
“遮疤的。”祝衍喝口水，不以为意道，“人都有点儿过去。”
祁岁若有所思，跟祝衍说过再见就离开了。
晚上有个饭局，陈蓁父女也在，陈稚楠接到祁岁之后堵了会儿车，到的时候已经快七点。
餐厅是陈蓁挑的，市中心新开的日料馆，她上回跟楚律师一起吃过觉得不错，随手就储值了两万，用餐都不必等位。
一进包间，祁岁才发现陈芷涧也被带来了，穿个小围裙坐在那里玩拼图，一见他来，立刻伸手要抱。
“今天没去幼儿园吗？”祁岁给陈芷涧喂了口蛋糕，问她。
“去了。”陈芷涧埋头往他怀里钻，小小年纪就一副超然于同龄人之上的气质，“没劲。”
“幼儿园你能上出个什么劲？”祁岁失笑，“下午不是去公园了吗，和小朋友玩得好不好？”
陈蓁撇撇嘴，说：“还玩呢，她今天把湛哥给她买的森林小屋带过去了，那么老大一个，馋得那些小朋友都走不动路了。”
“她是要带过去和别的小朋友一起玩？”祁岁问。
陈蓁：“当然不是，她把小屋摆在那里，允许别的小朋友排队玩，但每玩十分钟就要帮她做一项家庭作业，超额完成的，可以奖励下次优先玩。”
祁岁目瞪口呆，看了看陈芷涧，后者趴在他怀里一脸无辜的样子。
陈稚楠给祁岁夹了一块樱桃鹅肝，对陈芷涧说：“之后想来玩的人会越来越多，每个人都排队，还有插队的，时间会不够用，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玩到，你打算怎么办？”
陈芷涧思考了片刻，说：“我会写一些纸条给那些实在排不上的人，如果愿意放弃排队，也可以选吃我带来的进口零食，或者多攒几张纸条，攒到十张可以到我的小花园去玩。”
“如果有人不满意这种安排，要破坏规则，怎么办？”
“只要多给一点好处，有人会愿意替我维持秩序的。”
陈稚楠点了点头：“嗯。”
祁岁：“你别教她这个啊！！”
不过他并不会阻止陈稚楠教她一些基本的驭下之术，陈家那边的老人心思昭然若揭，总想着把陈芷涧培养成一个娇纵任性、内里空空的花瓶。奈何她打娘胎里生下来就极具天赋，只要好好引导，就不会被惯坏。
然而有时候陈芷涧还是会语出惊人，比如上个月的生日会，她就这样问陈稚楠：“二叔，你和祁岁叔叔不要孩子的话，以后你死了是不是家产都归我了？”
“你有本事的话，”陈稚楠说，“可以想办法拿走。”
一大一小聊天跟打仗似的，但彼此也都是真心话。
陈稚楠很早就做了家族基金信托，也放了许多财产在祁岁名下，多少还是有些未雨绸缪的意思。商场瞬息万变，他也有野心，明白家族应该开枝散叶，他打拼下来这些基业，不是为了最后无人继承的。
只不过眼下，他更享受和祁岁在一起的日子。至于几十年之后的事情，几十年之后再说。
晚上回到家，祁岁洗完澡就趴在床上翻来覆去，陈稚楠从浴室出来就看到床上一条菜青虫在翻滚。他擦了擦头发走过去，从背后复上祁岁，将人抱进怀里：“怎么了？”
“你看我这里。”祁岁指指自己后肩的地方，“疤还明显吗？”
陈稚楠细细看了半天，说：“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那就还是有。”
祁岁把自己翻了个面，面对面抱着陈稚楠，说：“我想在这里文个身。”
“？”
祁岁很认真地说：“我觉得文身很帅气，而且可以遮一下这个疤。”
陈稚楠感觉他这又是在哪儿跟别人学的，心血来潮，到头来还是三分钟热度。而且祁岁那么怕疼，高中的时候连打个耳洞都半途而废，更别说文身了。
“可以，你想要什么图样？”陈稚楠顺着他问。
祁岁苦恼了半天，翻过来翻过去，也不知道该选什么图样。陈稚楠看他趴在那里纠结的样子，低下头，一口咬在他肩膀上。
“啊——陈稚楠！”祁岁惊叫一声，忙伸手去推他，却反而被抓住了手，动弹不得，“别咬，别……”
“文个牙印，好不好？”陈稚楠贴着他的脖子说话，低沉的嗓音振透到祁岁骨头缝里，酥痒难忍，“我们一起文。”
“好疼……”祁岁忍不住战栗起来，几乎要晕过去了，迷迷糊糊听见陈稚楠叫他张开腿的指令，却还是照做了。断断续续的疼痛镌刻在他身上，掩盖过了那道疤痕，祁岁开始觉得沉迷，在痛楚里寻找快乐。
陈稚楠把他抱得很紧，真要揉碎了融进身体里，边亲吻舔咬，还一边叫他的名字，仿佛带着蛊惑的魔力，能把人哄骗得晕头转向。
肩上的伤口沁出了血，陈稚楠尝到舌尖的血腥味，微微松开了手，俯身去吻那里。
“不、不要……”祁岁头埋在枕头里啜泣，手去按他的腰，“别放开我。”
不止是肩膀，陈稚楠在他身上无数个地方，或明显、或隐私的部位都留下了牙印，挽着他的手，彼此叫最亲密的称呼。
祁岁累狠了，缩在床上不愿意动弹，陈稚楠隔着被子到处都戳一戳，不知道戳到了什么地方，里面的人狠狠一抖。
“要睡了？”陈稚楠问。
祁岁动了动，嗓子都哑了：“今天的情书还没写呢……”
“明天再写。”
“不行，不能断。”祁岁艰难地爬起来，披了件睡袍就要到桌子前面去写，“断了寓意不好的。”
陈稚楠过去陪着他写，情书的内容其实早就看过了，但无所谓，从祁岁正式送给他的那一刻起，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会是新的，就像生活、就像时间。
“亲爱的陈稚楠——同学。”祁岁给他指了指开头，“很高兴认识你。”
陈稚楠点点头，从后面环抱着他，“嗯。”
“后面的你先不要看了，等我写好再给你。”
祁岁这么说着，却也没赶他走，只是靠在他怀里，一笔一划地认真往下写。
陈稚楠看着在纸面上沙沙划动的笔尖，渐渐出了神。
他想起十八岁的自己，也经常这样看着祁岁写字，右手在试卷上、笔记本上龙飞凤舞。他从未想过这样好看的手，有一天也会给他写情书。
或许是想过的，也想过不止一次，但总是转瞬即逝。或许他那时觉得自己这样的人是不会被爱的，从生到死，做一只余生漫长的蜉蝣，却从未品尝过爱。
但其实也会有人为了他把“我爱你”写上一千遍、说上一千遍，这滋味很美妙，让他开始学习生活，而不仅仅是生存。
几天之后，祁岁给陈稚楠的情书还是写好了，磕磕巴巴的，简直比论文难写一百倍。
连他自己都说写得像小学生日记，但陈稚楠却很喜欢，还用盒子好好地装起来，放在抽屉暗格的最里面。
结尾的部分，祁岁斟酌了好久好久，仿佛写什么都不好。他和陈稚楠之间，还有什么没说过的话吗？
“写什么都好。”陈稚楠说，“写你想写的。”
祁岁沉吟许久，终于又拿起笔，在后面继续写。
“陈稚楠同学，很抱歉，其实这封情书从十年前就应该写给你了。可是我那个时候很怕你不喜欢我，所以没有好意思写。”
“不过既然那时你也喜欢我，那我们就算是早恋了。早恋真好啊，好像每天早上一睁眼，想着今天又要见到你，就会很开心。”
“我们已经一起去过很多地方了，以后还要去更多更多地方。以后我们牵手走在大街上，遇见以前的同学朋友，问我们是什么关系，就说——我们是一对儿！”
“等我们以后很老很老了，陈稚楠，我们估计就老得哪儿也不能去了，就坐在家门口的园子里。两个老头儿，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天呐，老得都已经认不出来是你了。”
“不过到了那个时候，我们至少还能开口说话。那我就要天天对你说，每天早上起来、晚上睡觉之前都要对你说——”
“我爱你。”
“我爱你。”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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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番外完结了。
争取这周开始更裴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