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欲望金身（2/2）
他是这样，夏漾是这样，没想到方旻也是如此。
“高中学费是我想尽办法攒够的，还有奖学金，足够我供自己考上大学。”方旻接着说，“我要是像个傻逼一样相信所谓的家人，现在不知道还在哪个垃圾堆里混吃等死呢。我用尽一切手段往上爬，也知道自己很卑鄙，可是我给自己挣来了体面的生活，所以不后悔。”
祁岁站在那里，茫然无措、束手无策的样子，在方旻眼里显得很有意思，“可是……”他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走：“非要走这条路吗？”
方旻看了他一眼，像在看一个天真的小朋友：“你不懂，只要和利益还有权力沾上边，就停不了了。一旦东窗事发，没人保就只能被推出去顶罪，现在一切环节必须从我这里封口结束，否则我这辈子都别想活得舒坦。”
祁岁也顾不上什么有的没的了，张嘴乱七八糟一通胡说：“你不是没人保的，先下来行不行？还有办法，你冷静一点！”
“我知道，你想说裴照楷。但我不需要他帮，也不需要任何人帮，人情欠起来是没完没了的。更何况他帮我的办法，就是这么多年的心血全部清零，我已经累了，接受不了从头再来，就这样吧。”
方旻说着，手扶天台边缘慢慢站了起来。那一刻祁岁的呼吸几乎停了，浑身僵硬，只剩下眼睛还一动不动盯着他。
“——而且，都这样了，我就别再牵上他和陈稚楠了吧。”方旻背对他，向前踏出一步。
“方旻！”祁岁要往前冲，被身后赶来的陈凭一把拉住：“你不要命了！他想死，把你拉上怎么办！”
远处荒凉笔直的公路上，有几辆车飞快地驶来。方旻看着那个方向，忽然扭头问祁岁：“你告诉裴照楷了？”
不等祁岁回答，他又摇头笑笑：“随便吧。”
祁岁觉得手心发汗，他不敢动，也不敢再过去，凭自己的速度，是绝对来不及拦住方旻的。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和裴总之间真的犯不上谈什么爱不爱的——我没有的东西，真的给不了任何人。”方旻叹气，“如果我最后被他保下来，那些被拍的照片就会变成真的，让他这辈子永远有把柄被人捏在手里，我到底还要欠多少人情啊？我挑这儿，就是不想再给任何人添麻烦了。”
祁岁闭了闭眼，把兜里的手机掏出来，打开免提举到方旻面前。
“我不怕，方旻，我什么都不怕！我也不要你欠人情！”裴照楷一改平日的温润体面，几乎是在嘶吼，“你下来！”
方旻在意识到裴照楷一直在听的瞬间就愣住了，表情复杂地看着祁岁。
“求求你，方旻，不要做傻事，你乖乖下来……”
裴照楷已经下了车，举着手机跑进烂尾小区，一眼就看到了楼顶边缘站着的方旻，却不是冲向自己。再往下，还有建筑物遮挡，他只能看清一个单薄的背影。
“裴总。”方旻对着手机笑了一声，“你先别进来，有件事你替我去做，我就下来。”
“你说。”裴照楷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声音打颤。
“我想吃冰糖葫芦。”方旻说，“来的路上看到了，能不能帮我买一根？我等下抽根烟，就去自首。”
“你是说真的吗？我去给你买糖葫芦，全部都买回来，你就下来，好不好？”
裴照楷停下脚步，依旧死死盯着方旻的身影，“你不用自首，方旻，我保你，我能保你！不管什么照片，只要我想，他们就永远发不出来，我会给你把后路全都铺好，也不需要你还任何东西。”
方旻眯着眼，狐貍一样笑：“好啊。”
裴照楷慢慢向后退去，目光很不放心地锁定住围墙上衣袂翻卷的人影，像囚鸟振翅欲飞。
“我知道你在利用我，方旻，这件事你一直跟我说得很清楚。”他对着听筒，呼吸声不稳，“但是没有关系，我可以永远让你利用。”
方旻目光淡漠，仿佛一点触动也没有。夕阳晚照下，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座无爱的雕塑，欲望堆砌金身，从来伤人最深。
大路上又开来几辆车，一水儿低调的黑色，其中一辆里下来一个穿休闲装的男人，看上去刚毅硬朗，和裴照楷有几分相像。
“哥？”
男人看了看裴照楷，又望向不远处的楼房：“我来处理，你冷静点儿，现在这像什么样子？”
裴照楷一头雾水：“哥，你为什么会过来？”
“那个——方旻，是吧？”男人走路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将裴照楷拦到身后，“我们有交易，你先回去，给你妈回个电话，她要急死了。”
“什么……”
“裴总。”方旻这时候又叫他，“快一点，等会儿我就不想吃了。”
裴照楷只能转身往外走，让人开车去买糖葫芦，自己则一直守在小区门口，听着电话里的动静。
祁岁把免提关掉，对方旻说：“你不能骗他，方旻，他是要你活着才过来的，你这样骗他，太残忍了。”
“要是只能那么茍延残喘地活着，对我来说比死还难看。”方旻又笑，但神情跟刚才不一样了，他又看着祁岁，问：“祁老师，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
“不知道。”祁岁摇头，“你说。”
“恨人有，笑人无，因为我卑鄙无耻。”
方旻说完这句就转过身，面向夕阳和群山，微微张开了手，像是要拥抱世间最后一缕吹向他的风，“对不起，祁老师，等会儿别往下看。”
“不要——！”
“方旻！！”
天台上栖息的鸽子扑腾翅膀，头也不回地飞向远方，直至被夕阳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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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颂歌》
《转身即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