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执棋之夜(2/2)
“他很好的……真的很好。”祁岁低头,脸上泛一片红,在长辈面前还是和青涩少年没什么区别,“我们已经……算是结婚了吧。”
他说话的时候摩挲着手上两枚戒指,一枚代表过去,另一枚代表现在,拼在一起就是完整的未来。
有些事情不需要反复承诺和确认,它只需要在那里,你就知道:是的。
博物馆项目最终没能换人,夏漾亲自向R大下了通牒,就算换掉祁岁,也不可能让新人进来。投资方的身份很好压人,本身就是当地招商引资的重点企业,换人这点小事还不至于让R大和夏氏翻脸,因此也就不了了之。
学院里开始有人猜测祁岁的确有点背景,关于性取向的传闻也不胫而走,但他并未在意,即便有人当面问也总是坦然应对,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抓着不放了,顶多聊八卦的时候拉出来嚼上几句。
夏漾亲自打电话给祁岁说了这件事,邀功似的洋洋得意,还顺嘴提了一句,好像很久没看到方旻了。
“据说之前裴照楷和郑樱元还因为他退不退出的事儿大吵过一架,俩人从小好得穿一条裤子似的,头一回吵成那样。”夏漾状似无意地问,“你有他消息吗,祁老师?可别是打击太大,想不开啊。”
祁岁这才意识到,自己有足足半个月没听过有关方旻的任何消息了。
但前天他去书房找东西,听到陈稚楠不知道在和谁打电话,语气压得很低:“你不能一直关着他,上面很快就要抓一串,估计要到他头上,这么大的金额,你有把握?”
祁岁当时莫名觉得那通电话应该和方旻有关系,不过陈稚楠后来没提起,他也就没问。
直到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夏夜的惊雷磅礴而落,接着倾盆暴雨笼罩了整座城市。陈稚楠的手机半夜突然震响,他接起来,得到了对面陈贻舜虚弱垂危的消息。
与此同时,一条短信也跳了出来,是裴照楷发给他的。
——他走了,我放他走了。
陈稚楠下了车,又伸手将祁岁牵出来,陈凭和另外一名保镖一左一右地给两人撑起伞,大步往陈宅走去。
门口和一楼前厅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纷纷给陈稚楠让开路,却在上楼梯的时候被人拦住。
陈嘉烁像只占了上风的斗鸡,趾高气昂地站在台阶上,身边站着陈迪——就是当初在父亲葬礼上恨不得生吞活剥了陈稚楠的那位。
“陈稚楠,你还有什么脸上去!”陈嘉烁眼中威胁的意味很浓重,“我二叔就是被你和方旻两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气成这样的!”
“滚开。”
陈稚楠的眼神比他更冷,恶鬼一般,擡腿径直就往上走。
陈嘉烁要去拦,被陈凭抓住手腕往旁边一扯,便愈发暴怒,一时间气血上头也顾不得别的,竟然直接就去推祁岁。
这个动作彻底踩了陈稚楠的逆鳞,他回身一脚把陈嘉烁从楼梯上踹了下去——准确来说,是直接从对方所站的那级台阶上飞了出去,脸朝下,生生摔到门口。
旁边的陈迪脸都吓白了,也不影响陈稚楠一不做二不休,抓住陈迪的领子,直接把他从楼梯扶手上掀了下去。陈迪“咣当”一声落地,砸在地毯上倒也没大碍,只是被吓得魂飞魄散。
“都滚出去。”
陈稚楠牵起祁岁的手,眼底凶暴的冷意无处遁形。
祁岁抚了抚他的后背,感觉手底下炸着的骨头一下子顺了下去,实在是很神奇。
二楼走廊里有股莫名的阴森气息,陈贻舜的卧室门大开着,除了保镖和管家,床边只有楚听筝和两名公证人员在。窗外电闪雷鸣,狂风骤雨拍打在玻璃上,卷起零碎的落叶,悬若游丝地贴上窗户,旋即又被卷走。
“陈叔不行了。”楚听筝的神色很悲伤,“陈稚楠,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陈稚楠看了管家一眼,点头:“都点清了,准备穿衣服吧。”
专业的医疗团队随时待命,陈贻舜几十年的私人医生立刻带着人赶过来,为这个即将油尽灯枯的老人拔掉管线、擦洗身体,那枯树皮般脆弱凋零的身躯几乎一碰就碎,擦拭的时候不停落下一些细小的灰白粉尘。
祁岁只看了一眼,就撇开了头,这场景实在是尊严丧尽,让人触目惊心。
毕竟正是这个老人亲手造就了陈稚楠的那些痛苦,祁岁对陈贻舜的感觉也很复杂,一面厌憎,一面又同情。他看到卧室墙上挂着陈贻舜年轻时的照片,阴沉、俊秀却也意气风发,和眼前这具瘦弱萎缩的身躯简直判若两人。
楚听筝出去等着了,直到里面说衣服穿好才又进来。
陈贻舜被换了一身精致昂贵的手工寿衣,华丽得耀眼,可惜这一切都要随着他生前的风云事迹被带进棺材,在地下腐朽几十年,直到彻底被人遗忘。
陈嘉烁好歹是赶来看了最后一眼,脸上有悲伤,但聊胜于无。
曾经的港岛传奇、人人附庸的商界奇才,就这样在众人的注视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祁岁第一次亲眼看到寿终正寝的人是什么样的——就好像和平常一样,只是做了个普通的出气动作,接着胸口就一下子变得平缓,再也没有任何起伏。
人死的时候,原来仅仅像是叹了口气。
叹的大概是这一生的无奈和未尽的遗憾。
陈贻舜一死,陈家彻底大乱,所有人都在争、在吵,疯了一样要从这座马上就无人能够依靠的大厦里抢走点什么东西。陈稚楠冷眼看着,像是在旁观一场狂欢的高潮,众人都在弯腰拼命捡拾着地上的钞票和礼物,眼中的狂热几乎要将自己燃尽。
葬礼办得规模庞大,用陈家厚实的家底堆砌起来的磅礴,叫人咋舌,追思会的来宾更是高达数百人。按老家的规矩,停灵七天后下葬,当天山顶公墓的盘山公路严重堵车,一直到了傍晚,来送别的人都络绎不绝。
祁岁和陈稚楠站在雨后的墓园里,看着陈贻舜的棺材被放进墓xue,里面没有尸体,只有一个精致的黑紫檀骨灰盒。人死之后,就剩下这样轻飘飘的一捧。
从墓园出来,陈稚楠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路边沉默了一会儿。祁岁也那样陪他站着,看向远处苍翠的群山。
祁岁不知道陈稚楠心中会不会有难过的情绪,或许会有吧,里面那个刚刚入土为安的老人曾经教会了他许多,两人之间大多是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论感情深厚甚至远比不上楚听筝。
但人的一生中,或许偶尔也是要为某些人停一停的,爱和恨,到最后都只成一段过往。
“走吧。”站了几分钟,陈稚楠迈开脚步,很轻快地说,“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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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他很好,他就是很好很好(*′╰╯`)(此处省略800字小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