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创伤（2/2）
陈稚楠骤然被打破冥想，皱眉看了看来人，待看清是祁岁的脸，整个人都怔住了。
“你怎么来了？”陈稚楠难以置信地问，“不是在家？”
祁岁摸着他的头顶，说：“我来陪陪你，看看你有没有难受。”
陈稚楠抱住他，垂着眼睛。祁岁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电脑屏幕上是一张打开的照片，画面正中央的人是自己，看起来比现在要青涩，十八九岁，大概是刚上大学的时候。
电脑侧目插着一枚U盘，银色的，小小一只，里面却存储了九年的记忆。
祁岁抓着陈稚楠的手，按照时间线一张张往下翻。U盘里的照片和视频，全都是关于自己的，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时间，像一个躲在暗处偷窥者的视线。
——他从食堂里急匆匆跑出来、嘴里咬着面包去赶组会的样子；礼堂之外，他顶着烈日引导嘉宾的样子；校门口的公交站，他抱着背包、皱眉紧盯手机的样子……
太多了，太久了，连他自己都不一定记得这些时刻的细节。
从研究生到本科，拍摄日期越来越早，一共几百上千张。祁岁明白过来为什么王卓要给自己这个U盘，在其他人看来，这俨然是一场旷日持久的监视和跟踪，连王卓都感觉到了恐惧和不解。
这样一个平日里冷淡至极、甚至冷心无情的人，竟然也会在乎一个人到如此地步。明明他有如此了得的手段，想得到什么人，大可以用强硬的办法，威逼利诱也好，囚禁束缚也罢，那才是陈稚楠。
可是他没有，万般觊觎肖想，却始终不敢上前。
“这是你拍的？”祁岁问。
陈稚楠静默了半晌，摇摇头：“不全是，我很长一段时间不在内地，叫人留意着你的消息，只是……想看一看。”
祁岁的呼吸都开始发颤，他滑动触控板，一直翻到了最前面，赫然看见整个文件夹里第一张照片。
拍摄于十年前，某一个晦暗的雨夜。
这是唯一一张没有人物的照片，只有一个窗口，依稀亮着暖黄的灯光，窗后没有半个人影。照片的像素很模糊，明显是用非常老款的手机拍下，辗转着传到电脑里，多少也失真了。
祁岁在那个瞬间被彻底击穿，他怔然地看着一旁安静的陈稚楠，对方的脸上似乎有一丝被揭穿的不安，以及很明显的怅然。
“你……”他说不出话来，“你怎么……”
这种沉默的、震耳欲聋的现实就摆在眼前，没有责怪，也没有质问。有些话不说出口，比说了还要令人清醒。
祁岁没有问陈稚楠做了什么梦，是不敢问。他意识到自己一直害怕面对这十年来陈稚楠所承受的所有，因为那一切都是拜自己所赐。
那个夜晚，变成了陈稚楠骤然戒断的一个梦，从他的少年时期一直持续到了如今，翻来覆去，其实根本没有醒来过。
祁岁听秦助理说陈稚楠曾经如何力挽狂澜，又是怎样将残局起死回生，也听管家讲他初入陈家时遭受的各种猜疑和冷眼。
陈稚楠最初接手的是个烂摊子，衰败惨淡的子公司，他连去参加集团会议都没资格进入内场。可就是这样一个所有人都不看好的项目，陈稚楠硬是用了三年的时间让公司的业绩跃升集团前三，集团会台签的位置也从外场大屏到了内场第一排。
他无疑是个天才，却有着最低微的出身，在这个讲究“先敬罗衣后敬人”的圈子里，他要得到这么多，就得承受等量的磋磨。
而这一切，从陈稚楠口中讲给他的时候，就只剩下一句“有些阻力”。
陈稚楠把那些礼物捧到他面前，包装得干干净净，却丝毫不提自己怎么辛苦，仿佛这一切是理所应当的。
在祁岁看不见的时候，又有多少个晚上，陈稚楠要这样不顾身体地应酬、加班、谋划，再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拿出这些照片悄悄看一看。
只是看看，留个念想，甚至连产生要把人接到身边的念头，都觉得是逾矩。
祁岁心上有根弦彻底崩断了，他把电脑推到一边，抱住陈稚楠，眼泪汹涌地往下落，掉进陈稚楠浓密的发旋里，从头到尾透着滚烫。
他压抑着哭，喉咙紧绷得发疼，每个字都像在忏悔：“这些话你得告诉我！告诉我你累了，你难受……”
祁岁觉得心疼死了，疼得要心碎了。他一遍遍后悔着那个晚上，到今天变成一个无解的症结，让陈稚楠刻意回避自己的痛苦，只向他展现强大可靠的那一面，何尝不是一种创伤反应。
如果当时自己出去就好了，如果他能强硬一些，做好走出那扇门就再也不会回来的准备……
“……别哭，祁岁。”
陈稚楠反抱住祁岁的腰，翻身将人压倒在床上，笨拙地落下吻，压制了祁岁哽咽的哭声。
他想不明白，自己做了许多事，就是为了让祁岁别再掉眼泪，可现在看来，他还是做得不够好。
他们快两个月没有见了，彼此的想念都快要化成火将理智燃尽。但陈稚楠依旧很耐心地做准备，祁岁舒服得忍不住去用脸蹭他的肩膀。
陈稚楠眼睛都变红了，酒气侵染不足以让他失控，但无论何时祁岁都可以轻易撬动他的理智。
“祁岁，祁岁。”陈稚楠叫他的名字，“你……不能走。”
“我……啊，我不走……陈稚楠，你想让我去哪儿？”祁岁回头对他露出意舌乚忄青迷的眼神，“你、你太凶了，你这样……我会死掉吗……”
“不会。”陈稚楠把他抱在怀里亲吻，“我不让你死。”
“那你……也亲亲别的地方。”
陈稚楠紧紧箍着祁岁的肩膀，抱得很紧，像是唯恐再次失去，“不要走了，留下来。”
“不……走……”祁岁已经说不清话，半张的口中淌出氵延氵夜，舌尖被嘬得充血红透，“我……我爱你……”
陈稚楠刚好也对他说：“我现在可以给你爱了。”
两句话被彼此的低语盖住，变成模糊的耳语，沉溺在记忆里，没被任何人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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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我爱的……坏批作者让小情侣抱头痛哭的环节……我真是邪恶大魔王啊致力于给每一对宝宝们制造爱情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