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命运馈赠的背面（2/2）

祁岁擡眼望着天花板，开始思考一个小时之前自己究竟为什么会产生把讲座邀请函送给这个人的想法。

陈稚楠已经开始不耐烦了，他擡了擡手，看样子是打算离开。

冯韵琳这个时候突然从卧室冲出来，想要往陈稚楠身上扑，被保镖拦了回去：“你带走、带走她！我不要她了，就算什么好处都没有也没关系，送给你，都送给你——我真的没办法养她了！”

眼泪、威胁、哀求，陈稚楠见过太多了，但这个世界上绝不是这样就能换来想要的东西。他握住祁岁的手站了起来，往门口走去，“走吧，下午请个假，我带你去医院。”

祁岁怀抱着的婴儿被一个保镖抱回了卧室，他跟陈稚楠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视线穿过人群落在婴儿床里那个小小的、熟睡着的身影上，忽然觉得非常难过。

陈稚楠则看上去根本不在乎那个孩子，虽然陈贻舜有言在先，一旦陈嘉烁有了合适的继承人，陈氏的隔代培养计划就会立刻启动。现在这个节点提前出现，他的时间更加不多了。

楼下的商务车后排，祁岁看着陈稚楠全神贯注地给自己检查额头的淤青，忽然低头，在对方耳朵上亲了一下。

陈稚楠擡头的动作滞了滞，接着捧住祁岁的下巴，回吻在他嘴唇上。

“下次不要打人了。”祁岁被吻得不住小声哼叫，语气变得黏黏糊糊的，“把人打坏了，我们不好给说法的。”

陈稚楠自下而上盯着祁岁的眼睛，似乎想说什么，不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我下午不请假了，要回去赶课题，不能总让师兄师姐替我做。”祁岁说，“晚上我们吃火锅吧。”

陈稚楠抓住他的手亲吻：“好。”

祁岁趁机检查陈稚楠之前被水烫到的地方，发现没什么大碍，才彻底放心。他坐回座位上，问陈稚楠：“那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陈稚楠实话实说：“我不会管。”

他知道陈嘉烁应该很快就会发现这个孩子的存在，但毕竟对方还不知道陈贻舜的继承人培养计划，暂时应该不会想认回孩子。

祁岁想起那个孩子面黄肌瘦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

那是个刚刚作为商品和筹码而诞生的小生命，只会啼哭，甚至时时刻刻在伸手索要拥抱，这一切都是婴儿时期建立安全感和亲密关系的本能，但冯韵琳就只是看着，对自己的孩子充满恐惧，根本就不想接近，她的状态也很差，祁岁不觉得她有能力抚养这个孩子，关鹏就更别说了。

他默默算过日子，甚至不忍心告诉冯韵琳，在她拼命生下孩子后日日夜夜焦头烂额的时候，陈嘉烁正拥着新的女伴在上海的拍卖行里豪掷金钱，拍下真正昂贵的珠宝，而不是在专柜里随手一指、价格不过几万块的所谓奢侈品，那甚至还抵不上陈嘉烁在国外留学时享用一餐的费用。

真正的奢侈品，他甚至从未让她接触过。

因此到最后，祁岁甚至不想苛责这个可怜的女人，甚至有一瞬间想说出口，告诉她除了陈稚楠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或许可以保护她。

——陈贻舜。

但祁岁终究什么都没说，他从管家那里听过陈贻舜的计划，陈家下一代的继承权只会交到有陈家血脉的人手里，陈嘉烁能力不足，难堪大任，但现在开始培养一个新的继承人还来得及。

这个孩子交给陈贻舜，绝对会对陈稚楠不利，因此他带着私心隐瞒了真相，告诉那个女人自己也无能为力。

人往往会因为一些自己无力承担的事情而产生无端的愧疚感，祁岁知道哪怕自己不说，也不会为整件事情的错误负一点责，但他就是忍不住觉得，那个孩子的生路是从自己手中溜走的。

或许这就是冯韵琳真正的目的，她以为祁岁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其实并不是凭空臆测。

心软是人性最大的弱点，她不赌自己，就赌别人。

晚上陈稚楠来学校接祁岁，后者顶着在办公室里被自己揉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从楼里出来，因为没午睡而困得睁不开眼，连着灌了两杯咖啡，也没吊起精神。

祁岁困得眼前冒金星，打了个哈欠，上车之后梦游一样地系安全带，半天没有插进去。陈稚楠靠过来帮他，祁岁顺势一栽，倒在了对方怀里，脑袋拱了两下。

陈稚楠低头看到祁岁迷蒙的眼神，困成那样了，还努力对焦朝自己看过来，口中念念叨叨：“陈稚楠，好困，你拍拍我睡觉吧。”

那个眼神十分让人心软，陈稚楠放下副驾驶的座椅，让祁岁躺在椅背上，动作轻柔地替他整了整头发，拍了拍后背哄睡：“睡吧，等会儿到家我抱你进屋睡觉。”

“不行啊，你要叫我，我们还得吃火锅呢。”祁岁半梦半醒还记得这件事，生怕对方不答应，还抓着陈稚楠的手晃了晃，“你记得叫我啊，陈稚楠。”

“嗯，我叫你。”

陈稚楠发动车子，倒车的时候偶尔向窗外一瞥，看到后视镜里的自己，嘴角竟然是擡着的。

他被自己这个笑容恍惚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