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2/2）

两人余光应该都看到了陈稚楠走近，但谁也没有转过去。

“比陈稚楠强。”董教授又不咸不淡地补上一句，“那小子回回都是上来就横冲直撞，压不下性子，自以为挑战权威，实际上是没撞过南墙，没学会走呢，连跑都不跑，光想着飞了。”

“要不是这样，可能还走不到今天这一步呢。”祁岁倾手给对方倒了杯茶，说道。

董教授不置可否，只是喝了杯茶，轻描淡写地评价：“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

祁岁笑起来，连声说是。

这一来算是把老人家哄高兴了，讨论进度就顺利了许多。祁岁深谙这一套，上了年纪的老学究，尤其再有点社会地位的，都难免犯老小孩脾气，越到这时越得哄着顺着，给人捋顺毛了，什么都好说。

更何况他看得出来，董教授对陈稚楠的行事风格顶多是不敢茍同，却绝非不认可对方的能力。忠言逆耳，最后那句话是有意要让来人听见的，提点和赞许各分一半，陈稚楠一定听得出来。

不过，祁岁心想，有什么呢？

英雄迟暮、少年江湖老才是这世上最意难平之事，他们这个年纪，就是应该不知天高地厚的。

祁岁刚上车，前天飞回莱城开会的陈稚楠就给他打来了视频电话，祁岁脱掉外套，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听见那边哗啦啦翻文件的声音。

“我们现在出发去古王陵附近的山上。”祁岁举起手机对准窗外，“我今天没什么事，负责跟团队拍一些远景的俯瞰照片，很快就回来了。

一整个中午，祁岁都没有睡得太好，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疼，后脑勺像有人在连夜装修，装到最后几乎变成了拆迁。

不过现在可以看看陈稚楠，他觉得心情好多了。

翻文件的声音停下，陈稚楠调整了一下屏幕，两沓堆积成山的文件中间露出一张略带疲惫的脸，“嗯。”

“手机镜头拍不出那种感觉，到时候我把成片发给你看。”祁岁点了镜头翻转，他自己的脸猝不及防出现在屏幕里，“可以先看一下我。”

司机手忙脚乱地将前后排的挡板落了下去。

陈稚楠只看了他一眼，就继续拿起了手中的触控笔，在会议纪要上写下批注，“看到了。”

祁岁没说话，又把镜头转了回去，对准窗外，也不挂，就那样拍着沿途的景色，光秃秃也没什么好看。

终于，陈稚楠再一次擡起了头，问他：“怎么不拍你自己？”

“我刚才拍了。”祁岁眨眨眼，“感觉你好像不是很想看。”

陈稚楠脱口而出：“我想看。”

这句话说完，空气一下子变得沉默，等陈稚楠反应过来，祁岁已经重新将镜头转向了自己，一脸淡定：“好的，陈先生。”

啪嗒一声，陈稚楠伸手将两沓文件合上了，画面里只剩下两堆相顾无言的小纸山。

“陈先生。”祁岁敲了敲屏幕，“也让我看看你呀。”

陈稚楠没有动静，这时候镜头之外响起另一个略带慈祥的声音：“先生，这样看东西会挡光，对眼睛不好。”

那两沓文件中间出现了一道缝，接着就被人搬开了，祁岁看到管家的手从画面边缘闪过，然后脚步声远去，管家关上门离开了。

陈稚楠面无表情地戴上了一旁的眼镜，一擡眼刚好能看清祁岁嘴角弯起的弧度。

这两天他一直抽不开身，忙着陈氏内部股份收购的事，每天处理完工作都要到十点，不过再忙也会在工作结束之后打视频给祁岁，否则对方会一直等。

祁岁极少数情况会有些执拗，少有人领教过他的脾气，不巧陈稚楠就是其中之一。

陈稚楠私下里的时候十分坐没坐相，斜着靠在工学椅里看文件，而且不爱戴眼镜。但是自从祁岁发现他配过眼镜，每次进他书房的时候就会眨巴着眼四处找眼镜盒，然后在接吻的时候帮他戴上。

陈稚楠觉得不舒服，就摘下来，但是祁岁很快又会给他戴回去，用手指摩挲他的镜框，低头把他亲得忘记这件事。

“李叔说得对。”祁岁的手在镜头上擦了擦，“灯太黑，又不戴眼镜，度数会加深的。”

陈稚楠又翻了一页文件，说：“不会，成年以后就不会变了。”

“可是你十七岁的时候还没有近视。”祁岁趴在屏幕前面，声音困顿，“是后来看书把眼睛看坏的吗……”

陈稚楠静了一下，在文件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放下笔：“是。”

车子晃了一下，目的地到了，祁岁清醒过来，发现陈稚楠已经在秦助理的车上了，于是也背上包准备下车：“我到了，陈先生，晚上还可以再视频吗？”

“嗯。”陈稚楠摘掉眼镜，转头看着屏幕中心，“如果结束得太晚就早点睡，明天再打。”

祁岁扶着车门的手一停，低声对着手机说：“我会挤时间和你视频的。”

陈稚楠的呼吸好像稍微慢下了去，他听到祁岁在笑着问自己——

“你也可以挤一点时间找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