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镜中(2/2)
陈稚楠吃完饭就坐在桌子前面工作,中间还见缝插针地旁听了一个公司的决策会议,效率很高。祁岁窝在沙发里打盹,听着耳边翻动文件和敲键盘的声音,觉得空气流动变得很慢很慢。
他感觉陈稚楠好像推开椅子朝自己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脸,说:“祁岁,不要在这里睡。”
祁岁微微睁开眼,他看到穿校服的少年半蹲在沙发旁边,握着他的手,视线模糊且安静。这里也不是闭眼前看到的项目部宿舍,一切陈设都如同九年前,那个挤在老破小居民楼里的出租屋。
千禧年,那个时候莱城的格局变动正如火如荼,十年以后的风云变幻初步有迹可循,但是一切都和这个小房间、房间里的两个人没有关系。
卧室里的电风扇摇晃脑袋,吹得窗帘卡在窗框里,印花的橱柜玻璃上反射台灯的光。祁岁听到17岁的陈稚楠蹲在自己面前说话,但是他听不清。
祁岁想开口告诉对方一些话,但嘴唇像是被粘在了一起。陈稚楠似乎很失望地摇了摇头,然后站起来,转身离开了昏暗的卧室。
手机铃声震天动地地响了起来。
祁岁从床上弹起来,气喘吁吁地看着周遭的一切。这是陈稚楠的房间,不是破旧的单元楼,空气里飘着清香的花露水味道,他用了五秒钟才分辨出耳边的手机铃声并不是在做梦。
他摸过床头的手机,看到是莱城陌生号码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接通:“你好?”
“是我。”对面的少年开口,“我是关鹏。”
可能是睡得有些燥热,又或者是来之不易的梦境被打断,祁岁总感觉有股无名火起,冷声回道:“你找我干什么?”
关鹏没在意他语气里的不爽,又问:“你现在还跟着陈稚楠吗?”
“这和你没有关系。”祁岁翻身下了床,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没找到陈稚楠。
“你不要再跟着他了,我听说他不止一个情人。”关鹏说,“也不是听说,媒体已经拍到过很多次了,每次都是和不同的人,你不觉得他是在玩儿你吗?”
祁岁停住了,站在门口的衣帽间前,看着镜子里脸色阴沉的自己:“你告诉我这些有什么意义?”
关鹏沉默了一下,似乎听出对方并不领情,语气添了几分恼怒:“我是为了帮你,你傻吗?说别人的时候净是大道理,你自己呢?好好的名牌大学生,比我强多了,为什么要给这些有钱人玩?!”
祁岁深吸一口气,挂断电话,少年聒噪的控诉戛然而止。他走进浴室洗了把脸,囫囵擦干脸上的水,又将刚才的号码找出来拉黑。
他回到床上,看向办公桌角落的电脑,桌面上整齐地摆放着陈稚楠的东西,风格和本人一模一样,简约利落,做人做事来去如风,天生骨子里有着领导者的天赋,当然也能理所应当地掌握一切。
祁岁当然知道这些,从深夜浴室的镜子里,从秦助理微妙的眼神里,从贺萍担忧的目光里,还有从那些八卦报道中,他能够拼凑起自己完整的样子,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在陈稚楠眼里又是什么样。
他只是,不需要别人一次次地提醒。
陈稚楠站在宾馆三楼祁岁的房间门口,看着里面一片狼藉,行李箱被翻得乱七八糟,所有的东西都被扔了满地,但现金和银行卡一应没丢,看样子不是为了谋财。
大堂经理一脸震惊和慌乱地站在一旁,看着周围走来走去的黑衣保镖,也不敢上去问情况。
安保不到位,竟然让人趁着一楼服务员吃饭午休的间隙溜了上去,还堂而皇之地溜门撬锁。还好当时房间里没人,否则真出了什么事,经理现在估计连辞职信都交上去了。
陈稚楠让开门口,好让取证的人进去,对大堂经理说:“这个房间退掉,东西我会马上让人收拾好拿走。”
“先生,”大堂经理走过去,面色为难,“房间是主办方定的,这个我们没办法退。”
陈稚楠看了看她,点头:“我知道。”
他不喜欢为难普通员工,包括他自己的和别人的,所以等进了电梯才拿出手机给裴照楷打电话,对面过了很久才接。
“陈总?”裴照楷目前人在自贸区,中午刚开过视频会议,很意外陈稚楠会给自己打电话,“怎么了?”
陈稚楠把情况简单告诉了对方,并毫不掩饰对这里安保的不信任,和裴照楷商量能否跟R大专家团协商,把祁岁接到自己那里。
“可以。”裴照楷说,“这件事我会让人查。”
陈稚楠觉得对方似乎有些疲惫,就问:“裴总不舒服吗?”
“没有。”裴照楷那边好像在穿衣服,“午睡醒得晚了点。”
“麻烦裴总了。”陈稚楠说,“后面的项目,陈氏会在原本的让利基础上再进行一部分分成,确保徽庭作为上游包商的利益。”
裴照楷笑起来:“太客气了,陈总,双方合作是我一力促成的,目前的分成模式我很满意,更何况我也很欣赏贵方的诚意和……人员能力。”
陈稚楠很放心裴照楷对这件事的处理,大概也不会让专家团那边觉得祁岁是什么关系户。
他回到自己的宿舍,进门前特意敲了敲,听见里面问“是谁”的时候,故意没有说话。
房间门没有猫眼,祁岁走到门口,觉得很奇怪,陈稚楠进来是有房卡的,为什么会敲门?
陈稚楠感觉出门后窸窸窣窣的脚步在来回犹豫,于是凑近了低声叫道:“是我,祁岁。”
祁岁听见一门之隔熟悉的声音,眼角忽然酸了一下,手握在门把手上,瞬间便软得没有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