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弱点(2/2)
“都给你了。”郑樱元把档案盒推向他,“你可以带走。”
陈稚楠动手打开第一个盒子,翻看里面的东西,大多是一些当年祁家名下公司的财务报表、审计年报和经营动态信息,包括当年那场失败得极其惨烈的并购融资,也就是压死祁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财务作假、虚报审计、管理层带头侵吞转移资产,股东未足额出资,最后资不抵债走破产程序,当年祁丛哲的公司一连串暴雷,根本没办法救。”
郑樱元给自己点了一支雪茄,知道陈稚楠不抽烟,也没有跟对方分享。
“祁丛哲的个人财产和公家财务混同严重,因此家里的各种资产都被丢进去填窟窿,公司低价打包卖了,倒过好几手,现在是个挂牌的证券咨询机构。”
陈稚楠抓着一页边缘泛黄的财务表单,手指有些不稳。
难怪祁岁没有选择出国留学,他记得对方高中时期曾经准备过申请国外高校的资料,后来估计是早就意识到家里出了危机,才放弃留学走了高考的路。
陈稚楠回想那个时候自己在做什么,应该是在香港,跟着陈贻舜整合那边零散的产业,夜里回到老宅挑灯在阁楼上看管理和金融专业书,自学了英语和德语,努力想爬到曾经可望不可即的那个位置。
他的确也爬了上来,只是没想到,回内地后才发现祁岁已经跌落谷底。
郑樱元抖抖烟灰:“我没和祁丛哲打过交道,但我爷爷知道他,挺有本事一个人,不过后面开始有些胃口太大,迈的步子一个比一个险,甚至合不合法都不太顾得上了。我猜公司本来就出了一些问题,起初努努力能堵上,但他从一开始就迈错步子了,错误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最后亏空填不上了。”
彼时莱城的风向转变,去库存的大潮涛涛而来,老牌产业江河日下,互联网经济逐步兴起,敏锐的房地产投资人都开始谨慎行事,不少人尝试摸索转型,祁岁的父亲也不例外。只是所谓的转型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每一次市场的剧变都会拔去一些老枝,再生出不少新芽,许多人死在了求变的路上,尸骨无存。
陈稚楠也不是没有自己查过,但过去的一些资料残缺不全,被瓜分的真相也再难以拼凑。结合郑樱元手头这些,他忽然印证了当年的一些猜测。
“祁丛哲可能留了后手。”陈稚楠擡头和郑樱元对视,“而且他确信这是能让自己举家翻身的筹码。”
郑樱元一笑,转身去酒柜里拿香槟。
“大胆想想吧,在那个监管不严、各种黑手白手交替操盘的年代,多少人铤而走险,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更何况是祁丛哲这种曾经的商场大鳄。只要最后能把黑的洗成白的,就能以小撬大,一本万利。”
陈稚楠继续往后翻,发现剩下的两个盒子里居然大部分是针对祁岁的调查记录,内容之详细令人毛骨悚然,似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祁岁都在被人监视着。
“我查到的线索,是祁丛哲死前去了自家的地下室,保险柜里的所有东西都被烧干净了。公认的观点是他抢救资料失败,但我觉得更像是在毁灭证据。”陈稚楠说,“将原本的载体抹杀掉,只留下……”
旷野里晃过一道闪电,远处的闷雷滚滚而至。
郑樱元看着窗外的夜色,一言不发地抽完了雪茄,在烟灰缸里摁灭,说:“最后留下的,是唯一的底牌,而且最不容易被操控。”
“祁岁……”
陈稚楠放下资料,目光沉如浓稠的黑夜。
郑樱元随手翻开一页装订好的资料,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网站帖子标题。
“有个横跨南北美的暗网网站,势力庞大,而且是会员制。上面有个储物柜系统,会员可以将虚拟资产和电子货币存放在里面,生成一串提取密码,并且网站的信用保证很牢靠,从未侵吞过个人资产,所以后来这个储物柜的知名度甚至超过了暗网本身,一个会员邀请码可以说是千金难求。”
“暗网?你连这个都能查到?”陈稚楠问。
“这么说吧,祁丛哲留下了一串密码,对应暗网中某一格储物柜,据说是非常巨额的遗产,足以挽救一个濒死的企业。”郑樱元接着说,“这个消息是我认识的黑客从暗网上得到的,他说祁丛哲死前好像一直在想办法将这笔黑钱套现,然后洗白入境成为合法财产。”
陈稚楠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郑樱元:“网站内部管理相当严格,即便会员死亡,网站也不会将他的财产据为己有,但有人的地方就有门路,管理员会定期盘点超过三月或者半年未活跃的用户,盯上他们的资产,如果确定或者能基本判定用户已失联、死亡,就会有人悄悄把这格储物柜已沦为无主坏账的消息放出去,引来更多人争夺,以此扩充网站规模和拉取赞助。”
“祁丛哲把密码留给了祁岁。”陈稚楠不用他再说更多,攥紧了手中的文件,“现在又有人盯上他了。”
“你把他接来身边的举动没有问题,反而短暂地救了他一命。”郑樱元说。
“我要的是保他一辈子。”陈稚楠不假思索道,“无论谁再找他,我都不可能再让他过回以前的日子。”
郑樱元摇摇头,说:“但你之前也说了,还没有熬过最难的时段,这个时候你是最脆弱的,盯上这串密钥的人个个都要钱不要命,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呢,你盯得再紧,总有看不住的那天。”
陈稚楠想起祁岁的脸,那种偶尔露出的惊慌、脆弱到不堪一击的神态,变成一把软刀刺进他的心里,刀口却是水仙花的气息。
“一切在围你身边的人,都会成为你的弱点。”郑樱元说,“他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