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十年前的候鸟(2/2)
“小祁,”顶着陈稚楠晦涩不定的目光,贺萍鼓足勇气说了一句,“有事给我打电话啊。”
祁岁应下,打开门跟陈稚楠一起走了进去。
屋里凉风逐渐升起来,祁岁脱了西装外套,转身看到陈稚楠站在门口看他,想了想,走过去扶着对方肩膀,目光温润如水:“我亲一下,陈先生?”
陈稚楠心情不好,可他没法一掷千金,只能用这种朴实的办法来解决。
果然,陈稚楠嘴唇动了动,低下头来,意思是给他亲。
祁岁搂住对方的脖子亲吻上去,陈稚楠反手将他抱紧,两个人踉踉跄跄地撞到床沿,意料之中滚到了床上。
祁岁被陈稚楠圈在怀里亲得头昏脑涨,理智渐无,自己去脱西装外套,慢慢亲着陈稚楠的耳朵。陈稚楠却压住他的手,动作从舒缓到有些蛮横,将他口中漫出的呻|吟声尽数吞咽下去。
合同签订至今,他们还没有真正做过那种事,最激烈时也不过陈稚楠将他抱在怀中双双纾解出来。祁岁想起来总有些心旌摇动,但又不好意思主动去问陈稚楠为什么不再继续下去了。
毕竟他本来就是没有主动权的,什么时候再进一步,全看陈稚楠的心思。
这里是一百多层的顶楼,窗外只有淡雾般的云霭缭绕,他们这样亲密无间的姿势甚至不必拉上窗帘。祁岁被陈稚楠翻了个身对着窗户,看到外面华灯葳蕤的夜景,夏夜的黄浦江上行船如梭,光织如带,他看到一艘轮船的夜航灯在闪烁,眼前的景色也有些模糊不清起来。
“陈先生,我把西装脱了吧……”祁岁含混不清地挣扎出半句话,后面的又被堵回去了。
“不,就这么穿着。”陈稚楠从后面扳过他下巴,“弄脏了我再送你。”
“嗯……”
陈稚楠和他温存半晌,心情也好了些,把祁岁腿上残留的潮湿擦净,又吻他的眼角:“去洗澡吧,早点睡觉。”
祁岁见他脱掉了外套,就问:“今晚留下吗?”
陈稚楠低着头解领带,线条分明的指节上沾了点金粉,今天他转了太多场合,也不知道是在哪里碰到的,更给他添了几分不可亵玩的贵气,“你要我留下吗?”
祁岁坐在床上,擡头疑惑地看着他:“什么?”
陈稚楠的手停下,解到一半的领带在胸口乱七八糟地打成结,云淡风轻地把刚才的话又问了一遍。
祁岁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问,明明合同都签了,陈稚楠可以为所欲为,无所谓自己同不同意。然而每次对方展现出的都是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在那些看似亲密的缚网之下,是无数个被挤压出的气泡空间,实际上他们从未触碰到彼此。
既然这样,究竟为什么会有那份合同?
祁岁没有问出口,事实上他自己也难以启齿。他之前一直觉得只要和陈稚楠做些什么,眼下这种奇怪的关系就能有所改变,要么变得跟合同一样纯粹,要么再掺杂些别的东西。
不过他现在根本无法确定,陈稚楠的行为是出于什么动机——究竟是十年前飞回来的一只候鸟,还是仅为一时兴起的消遣。如果是后者,那就预示着合约结束以后,他们的关系又会变得像以前那样毫无交集。
陈稚楠从来就不是一个特别好懂的人,但学生时代的祁岁至少说得上对他有几分了解,近十年过去,彼此都不知道对方变了多少、那颗心还会不会和以前一样,只能隔着迷雾互相试探,却始终也触碰不到。
祁岁见过很多例子,他不愿意去细想那些结局迥异的人们,总之大多没有落得太好的下场,形同陌路都已经算是体面,真心、假意、贪欲和怨恨会让一切都变得无法收场,而恰恰又是当局者迷,他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祁岁跳下床,走到陈稚楠面前,犹豫了一下之后在对方腰上抱了抱,身体接触的瞬间,他觉得心跳和脸上滚烫的感觉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那留下来吧,陈先生。”
两人各自分开洗澡,祁岁喜欢淋浴,自己拿着浴袍进了里间的浴室。陈稚楠没有选择进另一间浴室,而是换了衣服去泡温水浴,顺便让前台送了一瓶红酒上来。
入夜的江景蒙上了一层蓝光,灯火如棋盘般星罗密布,南浦大桥上车流如织,即便是在深夜,这座城市的金钱之河也在永不停歇地奔流,他为数不多可以放松的夜晚也只是在这里,明早起来穿戴整齐,又要一脚踏入无休无止的交际和应酬中去,那是他未来很多年的战场。
这条路还有很长、很长,长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停下歇一歇。自己原本就是用尽全力挤到了这个世界,他要留下,就要比那些世家继承人更加费心费力。
况且就算是郑樱元那样的家世和出身,也曾经离一败涂地只有一线之隔,想保护的人差点死在眼前,就算没有亲眼见过当时的场景,陈稚楠也能想象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儿。
陈稚楠忽然又想起自己在美国短暂住过的那间房子,现在应该已经转手了许多人,但他仍记得自己彻底离开的那一天,站在院子里发现那只小松鼠趴在树上,明亮的眼睛盯着他,应该是照例等待投喂。
但是他就要走了,他不能停在那里,那间房子不属于自己,他也没有另外稳定的栖身之所可以给那只小松鼠。
陈稚楠就这样发着呆,连祁岁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的都不知道,直到对方蹲下来,轻轻揉了揉他的太阳xue:“陈先生,不要泡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