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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动作虽然轻缓,却也僵硬。小铃儿伏在他肩膀,后背袒露,呼吸如游丝般脆弱地缠绕在他颈项。叛军铠甲笨重,为小铃儿保下一命,刀伤不深,但留下一道狞厉疤痕,烙在那玉白的肌肤上。
钟世琛将手指沾了药,慢慢抚摸过去。这伤也不过能养上个把时辰,待陆梦襄如约而至,就要里应外合,一举端了这贼窝。但黎明之前,万籁俱寂,才最难挨。
他望着望着,红透的眼眸又放了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药性猛烈,小铃儿在痛楚之下悠悠转醒,便看见钟世琛正望着自己发呆。
刚刚杀了人,报了仇,钟世琛的脸上却没有恐惧悲哀,也没有快意豪迈。小铃儿被他看得低下了头,轻唤一声:“公子。”伸手入怀,艰难地掏出一只小布包,放进钟世琛的手掌心。
钟世琛将布包揭开,里头是十来只金镯金环,缀着无数小小的金铃铛,都用纸团塞了铃芯,因此一丁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小铃儿的声音虚弱极了,但倚着长榻,却向钟世琛柔柔作出一个笑容:“公子大仇得报,往后还可以同小铃儿快活地度日,小铃儿高兴。”
仿佛这些铃铛,都不是欢场作乐的淫具,而是未来光明美妙的期约。
钟世琛的眼神终于动了一动。他握起小铃儿的两只伶仃手腕,看了一会儿,将金环给他一只只戴上。再是两只莹白脚踝。小铃儿原在笑的,渐渐地脸红了,双手双脚都不敢动,眼波里盈盈泛出幽光,如夜下的湖水,珍重地回旋。
“公子。”他怯怯地叫。
钟世琛突然抱住了他。动作之大,那被闷住的铃铛仿佛也都齐齐震颤。
小铃儿怔了一怔,伸出手,拍了拍钟世琛的背。
钟世琛抓着小铃儿的衣衫,脸埋进小铃儿的肩窝。许久,小铃儿才觉出自己肩上衣衫已湿透。
*
长天外,野草低伏,霜雪渐融。
陆梦襄已同父亲会合过,分了五万南军,特意绕过了李劭把守的隘口,趁夜向叛军营地围袭而来。叛军昨夜大胜,欢欣鼓舞,戒备松弛,后半夜时,值夜的、斥候的,早已一个个被解决掉了。
陆梦襄没有骑马,与步卒们一同伏在高地草丛中,望见钟弥所在的主帐外已无人把守,篝火也都熄灭。“得手了。”她压低声音道。
正因得手了,才会这样寂静。
“下桐油。”
早已备好的油桶开了盖,从山坡上轻悄悄地推落。昨夜微雪,地面湿滑,只消轻轻一使力,油桶便一个接一个骨碌碌滚进叛军营地,桐油汩汩往地势低的壕沟里涌流。桐油里掺了硫磺、烟硝,不惧雪气,一旦沾了火星子,便立刻噼噼啪啪地爆裂开,直将那看似天堑的战壕烧成了一道火蛇。昨夜起的大风仍在呼啸,火蛇趁风狂舞,肆无忌惮飞入半空,仰着火红脑袋窜上壕沟后的一座座大帐。
叛军们终于从睡梦中惊醒。他们怎么都想不到这样的天气里还能起火,大惊失色地奔去报信打水,企图灭火。至于那些在壕沟中守夜的,早已烧成火人往营地里惨叫逃窜,其他叛卒避之不及,凄惨地乱成一团。
“若不是昨夜有雪,我们都不必下场了。”陆梦襄双眸冷定,望了半晌形势,从草丛中一跃而起,接过一把长刀。她身边的士兵们全身都淋了水,她自己也清水扑面,双眸如洗过一般发亮。
“走,去迎接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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