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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道:“羽人的翅膀缺了一角,你可瞧见?”
久安低头仔细一瞧,才看清楚。似乎是早被砸坏,那翅膀总似脆弱的,托着灯盘的模样很是艰难。他都有些同情这个面目模糊的羽人了。
皇帝又道:“是阿桢摔的。他从过去就有很大的脾气。”
久安骇然,猛一转身,却见皇帝在笑。他以为皇帝是对他笑呢,忙将灯盏放好了跪下来,然而立刻又意识到皇帝只是对着一片虚空在冷笑。
这一回又何尝不是如此?
阿桢脾气大,十万人的性命都不能让他消气。他非要搅得天翻地覆,要朕亲自低头去请他。
久安战战兢兢道:“陛下,陛下还在想齐王吗?”
皇帝将目光缓慢移回他身上。
“朕总是在想他的。”他平平常常般道。
此后,皇帝没有再说话。久安伺候皇帝就寝,只觉皇帝一如既往地平和温雅,并没有义父说得那么可怕。久安虽然不懂皇帝与齐王之间的暗潮汹涌,但今日诏书既出,他知道皇帝是要将齐王召回了。兄弟二人过去那么要好,待见了面,或许都能说开吧?只要能说开,问题也就都能解决了吧?
他心性天真,总是把事情往好处想的。
待吹了灯,久安自己也在几道小帘外的偏厢里睡下,留在他黑暗视阈内的最后一个影像,便是皇帝一身薄衣立在那空空荡荡的大床前的背影,明明在自己的宫殿里,却像无所适从,徘徊的游魂。
——这一定是错觉吧。久安揉了揉眼睛,拉过衾被盖到下巴,深呼吸一口气也要入睡。不料那背影却忽而在眼前弥散开,似一面广大的幕布,被一只粗暴的手哗啦撕裂——
他蓦然睁大了眼。
大风刮过,高墙之上,是皇帝一袭单薄长衣烈烈翻飞。似乎是晚春的黄昏,每一座城堞间都坠着一个被风吹散的太阳。义父留芳在前头,示意久安上前去给皇帝撑伞,久安却吓得腿软,瑟瑟地抱着华盖不敢动弹。留芳急得打了他一下,他一个趔趄上前,华盖像一场橙黄的梦缤纷地开放,但他再擡头时,皇帝却仍是原先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在望什么?
久安尝试随着皇帝的目光远眺,却只见平芜万里,垂柳毵毵,蒙蒙飞絮乱扑上脸颊,他只觉得双眼都在发痒。
“你听见了吗?”皇帝道。
久安一愣,“陛下,您说什么?”
“车声。”皇帝道,“他的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