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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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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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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情如火,怀枳仅接见各路将领、安排他们领兵行军,就耗费了一整日的光景。而尚书台送来的奏疏仍越堆越高,不惟是魏郡水灾,似乎天底下的乱事都凑到了这个五月。最可笑的是太史令亦上了一本,道天象错乱,宜启明堂,斋戒受命。怀枳将这一本扔还那白发苍苍的老太史,温和地道:“太史令看朕还有时间去明堂斋戒吗?”

太史令颤颤巍巍地把奏疏捡回来,又摇摇晃晃地踱着步回队列里去。潮气随风渗入,皇帝拢着金丝长衣坐在御案前,一手拿着朱笔,一手撑在膝盖,擡眉,疲倦地一笑。

登基近半年,庶事草创,千头万绪,他都有条不紊地过来了。群臣眼中,他是个从不发怒、温文平和的皇帝,似乎不论发生什么,只要将奏疏往他这里一送,他就一定会有法子。然而要维持这种无所不能的幻象并不容易。

之所以点陆长靖出兵,一是因为他熟悉匈奴、了解钟弥,二是因为南军乃君主身边常备的精锐,派南军出征,就不必以征兵扰民。当然,他总有一日要将南军收入囊中,到那一日,或许给陆长靖一个优渥爵位养老也无不可。但他没有想到陆长靖会带着二十万人在边境上一夕消失,乃不得不让方尚庭去募兵。

先帝在位时,钟弥用事,匈奴十年不敢南下;而今钟弥投靠匈奴来朝旧主发难,不过是为了向天下人昭告,不论谁做皇帝,都不能离开他……

什么和亲互市,话说得款诚,其实不过是在侮辱他这个乳臭未干的新皇帝。

先帝啊……

他的手掌抚摩过御座上黄金的龙头。昂首垂须,双目凛凛,似能看穿一切,长身盘曲,环过椅背,龙爪都如利刃,似能将他捆在这方寸之地。

这就是先帝,他的君父,曾坐了十四年的位子了。

*

风雨至夜不休。

天地晦冥,复道上的紫藤花早被摧落,沾了泥水,踩在怀枳的脚下。他终于散了集议,换下朝服,披一身素色襜褕匆匆而至,立德便在复道的尽头迎接。他便问道:“齐王呢?”

立德欠身:“回陛下,齐王在书阁等您。”

怀枳眉毛微动,“等朕?”

“是。”立德顿了顿,又笑,“齐王在寻兵法读呢。”

怀枳不由也微微一笑,好似今日一身的困乏,都仅为旁人提起弟弟而如烟消散。再从天井转向西厢,穿过许多重软帘,便至藏书的大殿。倾盆的声响骤然消歇了。为防水火之灾,书阁三面是石砌的墙壁,天顶处开有琉璃窗,往常是月色宜人,今夜则只借来昏昏的雨光。墙外正对着花园,有流水脉脉沿墙根淌过,无数雨脚如大珠小珠掉进水中,涟漪扑溅在阁内的灯火,一明,复一灭。

而怀桢就在那灯下——打瞌睡。

他侧脸所枕着的,的确是一册太公六韬,而右手还握着一管细毫,此刻那毫尖的墨汁都要把书册涂花了。小孩今日才为妹妹舌战群儒,还得了皇帝撑腰,何其傲岸;但回到此处,又变得娇气,无忧无虑也似。

怀枳坐到他身边,轻轻将他手中笔抽去,又伸臂去揽他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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