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欲归远岫(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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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鹤鸣回燕京请示上级去了,许振坐在审讯室里,和归远岫大眼瞪小眼。
归远岫没话找话:“我哥知道你想杀我吗,就这么把你留下来?”
“我要杀也不会在这里杀。”
“哼,你就是觊觎我的□□。”
“吐不出象牙就闭嘴。”
归远岫偏要张嘴:“应该很辛苦吧。”
“什么?”
“半边只有骨头的感觉,应该很不好受吧。”
“……都让你闭嘴了。”
“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让你看我的记忆吗?”
“不想知道。”
“因为我觉得,咱们两个彼此彼此,好像可以同病相怜一下。”
“谁跟你彼此彼此?”
“也对,一个肉一个骨,明明是不分彼此。”
“……”
许振看了眼他头顶血红的小火苗。这家伙的颜色到底为什么会变?明明烦人属性一点都没变啊。
归远岫还想唠嗑:“你应该很招女孩子喜欢吧,打扮也酷酷的,说话也酷酷的,谈过恋爱吗?”
“和你有关吗?”
“我还没有谈过呢,”归远岫自说自话,“其实不瞒你说,我特招女孩子喜欢,也很想谈场恋爱体验一下,可是……算了,总之,可能我这辈子都没能力爱上什么人吧。”
“……我也没谈过。”
“咦?长这么帅,不像啊。”
“学习才是学生的天职。”
“说起来,上次月考我考了年级第一。”
“我不在,你的第一有几分含金量?”
“太狂妄了吧许同学。”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就这么聊上了。
归远岫一擡下巴,指着桌子上的审讯记录簿,“给我撕张纸。”
“要纸做什么?”
“你快给我撕一张。”
许振递过纸笔去,看着他在上面写了一句话:何斯违斯,莫敢或遑?振振君子,归哉归哉。
“怎么在这时候离家出走呢?当初那个勤奋有为的君子,归来吧,归来吧……”他喃喃着,把纸条往前一推,“这句话送给你,也送给我自己,算是当初冒犯你的赔罪。”
许振端详片刻,笑:“太没有诚意了。”
“你还想要什么诚意?”
“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为什么虐猫?”
“……”
许振直视他的眼睛,“你解释了所有事,就没解释这一桩。”
“这事我哥知道,你去问他吧。”
“我为什么舍近求远?”
归远岫摸出一把钥匙,“那你自己去看吧,这是地下室钥匙,我家大门的密码是……”
“现在?我得在这里看着你。”
“我又不至于拆墙跑掉,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许振回想归远岫那身跟自己不相上下的蛮力,心说还真不一定。
不过他还是打车来到了归远岫家里,路上和人用视频保持着联系。
进入地下室,许振首先看到的是一具已经发臭的尸体……兔子尸体。皮毛剥了一半,肉已经腐烂,盆里爬满蛆虫。
视频里,归远岫“啊”了一声,“我有半个月没下来过了,完全忘记它了……”
“你到底在搞什么!”许振捏着鼻子处理了兔尸,给房间喷满消毒液,这才迈步朝里间走去。
一推开门,他的脚步就慢了。
里间是一个大陈列室。
一排排的透明玻璃柜中,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动物骨骼。
有鱼骨,有兽骨,大部分是晶莹雪白的,也有小部分是五彩斑斓的。那些巴掌大小的大概是老鼠,稍大一点的应该是兔子或猫,也有更大型却不像狗的,许振不敢猜到底是什么。
还有许多骨骼看不出原形,例如长有骨翼,前爪擡起的兽类,像从奇幻世界穿越过来的生物。
“这是什么?”许振惊叹。
“骨骼标本,漂亮吗。”
“标本?”
“你到前面去,看中间那个台子。”
中间的柜子里只有一件标本,是一只冲天而起的鸟,张着两只比例奇大的羽翼,由细线悬挂在透明盒子里。
盒子旁边有一座奖杯,上面写着“第23届奥维尔艺术节一等奖作品《落与飞》”。
归远岫说:“它这一对翅膀,是由两只大天鹅翅膀拼接起来的,其中一只受伤而死,另一只殉情。我把它们的两对翅骨接成一对,放在一只挣扎求生的小鸟身上。”
“候鸟的翅骨是中空的,我在上面钻了小孔,风吹过的时候会发出声音,你打开那个开关。”
许振打开开关,盒子一侧的气孔中吹出风来,骨鸟的翅膀便发出了悠扬的旋律。
“有人说这件作品应该叫《比翼》,因为它赞美了爱情,但我不是要赞美大天鹅的爱情,而是要纪念他们的死亡。天鹅求死,小鸟求生,两种力量汇聚在同一具身躯,所以这件作品参加的是‘生命与死亡’展区,不是‘爱情’展区。”
“骨骼标本是奇幻的艺术,它接纳死亡,也创造新生。许振,我是一个骨骼标本师。”
许振隔着玻璃抚摸这只鸟,归远岫从视频中看到他的举动,说:“喜欢吗?这件作品送给你当赔礼,总行了吧。”
“这可是奥维尔艺术节的一等奖作品,”许振听说过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你要送给我?”
归远岫笑道:“我打算说一句话,可能又要冒犯你了。”
许振冷静道:“你先说说看。”
“见过你的半个身子之后,下一届艺术节的特等奖非我莫属。”
“咔嚓——”许振一指头戳碎了玻璃展柜。
“你确实冒犯我了。”他抓起展柜里的一等奖作品,“它归我了。”
“再帮我一个忙,把第一个柜子里的小猫骨头拿出来,寄到旁边信上的地址……这一个月实在太乱了,我居然把这件事都忘了。”
来到第一个柜子前,许振拿起猫骨旁边的信,上面写着:“尽管大家都不能理解,但我无比感激小米能用另一种方式陪在我身边,请寄往如下地址……再次感谢!”
“小米?”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猫骨。
“你不是见过那张虐猫照吗,小米就是盆里那只小猫,突发疾病一天就去世了,主人完全没办法接受。”归远岫说,“好在他们闯进去的时候吓坏了,没敢动手,不然小米缺胳膊少腿,我怎么跟它的主人交代。”
许振摸了摸小米的头,觉得这狰狞的骨头也显得可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