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 112 章 “是你夫君?”(2/2)
男人的问题都十分诡异,时绫急急否认:“没、没有。”
时绫说话时磕磕绊绊的模样,像只受惊的兔子,反倒让男人觉得分外有趣。他微微倾身向前,距离拉近了一分,嗓音里带着几分玩味:“我又不会吃了你,怕我做什么?”
时绫身子轻轻一颤,抱着泽夜的衣袍往后缩了缩,面纱下的脸已红得不成样子,“……没有怕你。”
男人没再逼问,只沉沉看了时绫一眼,似笑非笑地收回视线。
“既然什么都不会……”他慢条斯理地说,“不如跟我回去,我命人好好教你。”
时绫闻言,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摇头,后背泛起一阵凉意。他语无伦次地说:“不、不用了……我,我还要回家找我师父……”
“你师父?”男人嗤笑一声,“连字都没把你教好,也配称师?”
他忽地一寸寸逼近,声线缓缓转冷:“更何况,你那师父,还真有胆子,竟让你独自在外头瞎晃。”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擡起,微凉指腹轻轻挑起时绫下巴,迫使他擡头。
面纱随之移位,微微掀起一角,露出小巧白皙的下巴和泛着水光的红唇。
时绫吓得魂飞魄散。他刚在外头亲眼见白面男人命侍从以剑划破谢墨卿脖子,心惊未定,以为这人也要对他施以残酷手段,登时浑身发抖,眼睛紧闭,肩头一抖一抖地打着颤,双手死死揪住泽夜的衣袍。
“不如这样。”男人半眯着眼睛盯着他的红唇,声音低沉而蛊惑,“你随我回去住几日,若是想师父了,我再派人送你回来,如何?”
时绫一个劲拼命摇头,想要挣脱那只手,“不行不行!”
“为何不可?”男人低低一笑,指腹不紧不慢地摩挲着他的下巴。
“我还从未见过你这种什么都不会的呆瓜,若养在身边,倒也不失为件趣事。”
白面男人在马车外笑着接口道:“对啊,小公子,我家老爷定不会亏待你的,不知小公子家住哪处?”
时绫脸色发白,嘴唇颤了颤,哪敢报出来?
可他不开口,那白面男人便自顾自笑着接话:“方才我就远远看到小公子在溪边浣衣,想来住得不远。”他眼中浮出些许轻蔑与讽意,“是那座土房子吧?也没个门匾,啧啧啧。”
时绫吓得心都快跳出胸膛,整个人抖若筛糠。
白面慢悠悠接着道:“小公子气质出尘,初见时还当是哪家府上娇养的少主,没想到竟真是穷苦人家出来的。说来也巧,小公子还真是与我家老爷有缘。方才老爷远远便瞧见了,本想着路过时进去歇歇脚、叨扰一杯清茶,谁曾想……缘分啊,真是说也说不清。”
时绫早已六神无主,闭着眼睛不住摇头,嘴里哽咽地呜咽着:“不要……呜呜……我不要……”
面纱又被新的泪痕重新打湿,薄如蝉翼的白纱紧紧贴在脸上,勾勒出精致的面部轮廓。水迹沿着鼻梁、脸颊的弧度蜿蜒而下,朦胧中透出几分勾人心魄的脆弱感,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碎。
男人的目光沉沉落在那层湿透的薄纱之下——光滑如瓷的脸,面颊透着不自然的潮红,唇色因啜泣而愈发水润。整张小脸湿淋淋的,哭得无助又委屈,像极了被暴雨打湿羽毛的雏鸟,既惹人怜惜,又让人忍不住想要更过分地欺负。
男人眸色骤然转深,眼底浮起一丝毫不掩饰的审视。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一寸寸描摹着这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他没有再说话,眉宇间的情绪晦暗难办,像是在权衡某个重要的决定,又像是在享受这脆弱的美景。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下一瞬,车帘猛地掀开,谢墨卿一身狼狈闯入马车内,毫不犹豫地扯开男人扣在时绫下巴上的手,将满脸泪痕的时绫紧紧搂入怀中。
时绫吓了一跳,看清来人后,他像终于抓住了浮木般缩进谢墨卿怀里,抓着他衣角,这才有点胆子,怯怯地擡起头,往对面看去。
男人静静坐着,身姿笔直,一袭墨青色长袍,料子极好,不张扬且极显贵气,宽袖垂摆,腰间只束一根细带。他脸上戴着一张黑色面具,只露出双眼,其上有一道道细致繁复的金色纹路。
面具之下,唯一暴露出的,是那双眼睛。
眼尾微挑,本是风流轻佻的形状,偏偏眼底却泛着逼人的杀意与冷意,目光幽深如渊,像野兽被从嘴边夺走了猎物,隐忍着未爆的怒意。
马车霎时沉寂下来。
时绫不敢说话,小脸紧紧埋在谢墨卿胸口,耳边是男人强劲的心跳声,他的双肩还在发抖,泪水悄悄落在谢墨卿衣襟上。
“强人所难,不觉得羞吗?”
马车内外寂静无声。
谢墨卿擡眼望向座位上那道身影,语气冷硬:“你既非贼寇,却行这等勉强之事,与贼匪又有何异?”
男人依旧没有说话。面具后的眼神冷漠而淡然,仿佛根本不屑与他争辩,只是慢悠悠地擡了擡手指。
下一刻,几个侍从同时上前,毫不留情地将谢墨卿连同时绫一并从车内拽了出去。谢墨卿死死护住时绫重重跌落在地,滚了一圈。
马车外尘土飞扬。
时绫被他护在怀中,没摔着,只是面纱不见了。
眼见谢墨卿满脸苍白,脖子上血流不止,他扑过去手忙脚乱地用自己袖子去捂他的伤口。
谢墨卿疼得龇牙咧嘴,他怕马车里的男人派侍从来把时绫掳走,强撑着从地上爬起将时绫圈进怀里,拍着他的背,声音沙哑而温柔:“别怕,别怕……”
时绫哭得稀里哗啦:“你流了好多血啊!”
“没事,小伤罢了,别哭。”
马车旁,白面男人站在原地,神色冷漠地望着两人,眸中没有一丝波动。过了片刻,他微微侧身,小心翼翼地替车内之人拉好帘子。
马车缓缓驶离,车轮滚远,跟随其后的侍从的身影渐渐模糊,四周归于沉寂。
古琴孤零零地躺在杂草丛中,所幸并未损坏。时绫本想替谢墨卿抱着琴,可谢墨卿见他面色苍白、身形单薄,又受了这般惊吓,说什么也不肯让他劳累。
时绫争不过他,只好一手小心扶着谢墨卿,一手轻轻捂着他的伤口。
两个受了无妄之灾的孩子就这样互相搀扶着,在灼热的日头下慢慢往回走。
终于回到了那处破旧的土房。时绫停下脚步,想让谢墨卿进去歇歇,谢墨卿知道时绫的哥哥不喜欢他,不愿给时绫添麻烦。
“那我陪你去看郎中。”时绫拉着谢墨卿的袖子。
“我没事了。”谢墨卿勉强勾了勾嘴角,轻声安慰,“你看,都不流血了。就是小伤,别担心,万一你师父和哥哥回来找不到你,该着急了。”
时绫被谢墨卿的话语触动,眼泪又涌了出来。
最后还是谢墨卿独自离开,时绫目送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视野尽头,才慢慢推门回到家中。
他脚步虚浮,头昏脑涨,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坐在床边的凳子上。
时绫的衣衫上有谢墨卿的血、他自己的泪,还有那一地尘土。
他呆愣愣地坐了许久,连泽夜推门都毫无察觉。
泽夜今日收工早,谢墨卿那日说时绫很喜欢醉月阁的饭菜,他就去买了,想用来和时绫和好。
提着尚带余温的食盒跨过门槛时,泽夜唇边还噙着淡淡的笑意。
可这笑意在看清屋内情形时瞬间凝固——
小花精衣衫沾满暗红血迹,小脸此刻满是尘土与泪痕,墨发散乱地垂在胸前,恹恹地呆坐着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