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2/2）
温敛意了然，他不由开始好奇拍品的内容。如果秋子期在这，应该会想尽办法也要买下这个拍品吧？
很快，第一件藏品拍卖结束，小木偶人兴冲冲端着盒子退到幕后交给买家，另一个木偶人端着一个新盒子跑上来。
贺遂昭翻着册子：“我们看中的拍品还要靠后。”
“我们就这么等着么？”
和想象中不一样，情报的拍卖不比古董拍卖，他们这些围观者既看不着内容，也不知道价格，一点热闹都凑不着，格子闪得和红绿灯似的，无趣得很。温敛意有些困了，这些时日没睡好觉，身体不累，但是精神过度疲惫，总想眯一会儿。
“拍卖和悬赏是同时进行的，等一等吧，一会儿就该把我们悬赏的消息送过来了，”贺遂昭握着温敛意的手，扣住指缝，声音低柔，“困了？先睡会儿，消息送来了我叫你。”
温敛意摇摇头，他是困，但是精神紧绷的时候，困也睡不着，他打个哈欠，精神萎靡地陷在座椅里，任贺遂昭揉他的手指，无动于衷。
困顿间，温敛意听见房间门响起，这儿的门和任意门似的，门外有时连着走廊有时连着大厅，他瞥一眼，这次连着船尾平台，夜色涌进门缝，又被关在门外。
小木偶人捧着本子咿咿呀呀滚过来，学梦魔的口气：“小少爷！小少爷！有人接悬赏啦！”
温敛意霎时醒过神，从椅子上弹起来，却被贺遂昭拉住，按回椅子：“你歇一会儿，我瞧瞧。”
鬼市的事儿，终归是贺遂昭更熟悉，温敛意没跟他推让，重又陷回去，发现椅子背上垫了一层狐裘，毛茸茸的，带着体温，有贺遂昭的气味。
贺遂昭拿起单子瞧了一眼，取灵珠和神族后头画了标记，寓意对方有可以售卖的情报，标价没有填灵石，而是要了易容换形类的法器，要三件。
易容换形对于仙族和魔族来说并不困难，但对于人族来说，需要元婴以上的修为才可以做到，如不然，就只能依靠法器。这类法器也是极为稀缺的，在人间界一物难求。
这么看来，对方应该是个人族。
这对贺遂昭来说不算难事，他从储物空间里随便找几件戒指，施加障眼法术在上头，就有了易容功能，交给木偶人，道：“可以，就看他们的情报值不值这个价了。”
小木偶人蹦蹦跳跳抱着酬金，准备要走，听见贺遂昭道：“面具和神泪的悬赏没人领？”
小木偶人歪着脑袋：“小少爷再等等吧。大家忙着看拍卖，很多人没来得及瞧悬赏呢。”
真麻烦，贺遂昭想，他来来过这么多次鬼市，头一次觉得不满意，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没考虑过来这儿的客人有睡觉的需求吗？
他回头想和温敛意说点什么，忽然静了声。
躺椅上，温敛意已经睡着了。他靠着贺遂昭的狐裘，面具歪着，半边脸陷在毛茸茸里，呼吸浅而短。贺遂昭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轻手轻脚坐回椅子上，很温柔地碰一下温敛意垂下的手指，温敛意好像睡得不安稳，梦里还在思考线索，准备应付各种突发状况。眉梢微皱，眼睫毛轻轻颤动，好像随时会醒过来，垂空的五指在空中不自觉抓握，似乎在找什么。
贺遂昭张开物五指，与他十指相扣。温敛意的呼吸蓦地顿住，随后，缓慢均匀地放松下来，眉间重又和缓。
睡吧，我会一直陪着你。贺遂昭无声道。梦里也是。
温敛意没听见，但依然知晓了，后半程睡得极为安稳，呼吸均匀绵长。只是握着的手一直没松开。
他太累了，贺遂昭想。他把房间里的火精珠熄灭，屋内骤然暗下来，只有琉璃境外的光静静闪烁。
一个习惯了和平安稳日子里按部就班生活的人，骤然穿越到危机四伏的世界，对周围一切一无所知，还要应付各种危及生命的突发状况，很容易应激。但是温敛意一直没有表现出惊慌和恐惧一类的情绪，他始终在努力地适应着周遭一切，乃至于最不习惯的死亡。
他应该是不喜欢死亡的，否则不会在初次遇见时，为了一个陌生人的性命以身试险。但一路走来，他见到最多的也是死亡。
他心底其实有很多情绪的吧？为什么不敢表达出来呢？贺遂昭侧过脸，安安静静地望着熟睡的人。
他感觉得到，温敛意没有适应这个世界。恰恰相反，他在这待得越久，越难适应。但他很会收敛自己的情绪，会在合适的时候做适合的事，如同运转良好的器械，分毫不错。
贺遂昭不知道什么样的人会养成这种性格，习惯性地忽视自己的情感，压抑自己的感受，永远理智在前，永远做“对”的事。
其实他希望在自己身边的时候，温敛意是可以出错的，或许他们之间还未亲近到那个地步，但无论如何，他很信任他。
这样很好，贺遂昭想，他应当依赖我，应当待我与他人不同，视我如他自身一部分。往后，我们之间还会更加亲昵，直至他再也不愿瞒着我任何事，可以对我畅所欲言，此后再也不分开。
至于如何亲昵，贺遂昭心里是没太想明白的，但总归，是独一无二的那种。
拍卖的商品逐渐靠后，贺遂昭单手翻着册页，即将到了的时候，感觉另一只相握的手忽然松开。
温敛意醒了，他很诧异自己居然睡着，贺遂昭的气息总能让他感觉到安心，他擡起一点脸，眼眸中带着困意，还没有开口，贺遂昭已经知道他想问什么：“下一个就是我们拍的货品，你醒的刚是时候，什么都没错过。”
温敛意安下心来，扶正了面具，好整以暇端坐。下一刻，琉璃壁外的小木偶人高声报号：“画册一百零二页，一千四百零三号！”
两人面前象征出价的灯亮了，让温敛意意外的是，整面光幕，只有他们一个格子是绿色的。
他们是唯一出价的竞拍方。
出乎意料，没有想象中惊心动魄热血沸腾的加价环节，温敛意迟疑：“这就……竞拍成功了？”
贺遂昭皱眉，按理来说，秘境的消息向来是散修们的最爱，回回都要争得红了眼，怎么也不该这么冷门才是，怎么出价的只有他们一家？
心中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忽然听得“笃笃笃”三声敲响，却不是从门口传来的。
温敛意赫然擡头，晶莹剔透的琉璃壁外，一个与他们穿着同样面具和披风的人御空而立，彬彬有礼，敲响琉璃壁。
什么人？！
下一秒，整面琉璃壁“哗”地碎了一地，面具人优雅地撑开结界，抵挡碎片，擡脚一迈，从容落地，行到二人身前。小木偶人警铃大作：“犯规！犯规！犯规！请卖家离开这里！交易只能由鬼市作为中间方进行！犯规！犯规！犯规！！！”
面具人擡起修长手指，轻轻打个响指，尖叫的小木偶人化为一地碎片。
“抱歉，贸然打扰，但是事急从权，我想我们在查同一件事。”
戴上面具后，声音会统一模拟成相似的声线，但温敛意听得出，对方语气不急不徐，温润合度。
碎掉的窗口外，更多小木偶人惊呼尖叫的声音传来，还夹杂着“必须拉入黑名单！”“要告诉大人！”“鬼市不欢迎不守规矩的客人”一类的威胁吵闹。
对方仿佛没有听见，稳稳道：
“未免多生枝节，我觉得还是我们双方直接交易更稳妥——你们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