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1/2)
第六十八章
是雨吗?
温敛意希望是自己看错了。应该是看错了,人的五官被扯平变形,哪里还能看出本来的样子?
但是他的直觉告诉自己,没有看错。
秘境里养的那只魔婴被云岑收缴,丧失一个培养了那么久的充电宝,李怀真不会无动于衷的,为了弥补储备电量的缺口,她势必要在短时间内增强魔婴的力量。
魔婴的力量来自于食物,雨那种天生可以使用法力的体质,灵力精纯和仙族无异,怎么不算是天赋异禀的好食材呢?
用她喂魔婴,抵得过成千上万普通人修。
“我想再看一眼……”
“哥哥,”贺遂昭十分冷静,“就当看错了吧。”
就当看错了吧,知道真相又怎样呢?死掉的人不会回来了。何必让活着的人徒增伤心。
贺遂昭牵着温敛意升高,魔婴在脚下逐渐缩成一个点,众多魔种随之追上,青藤掠阵,贺遂昭毫无顾忌,大开杀戒,瑰丽的法阵绽放在夜空之中,绚烂宛如焰火,裹挟肉沫和血水,裂开的魔种体内爬出金色的蜘蛛,窜逃着寻找下一个宿主,被浓烈火焰烧为灰烬。
世界一片狼藉,颠倒错乱,就像荒诞的梦,恐怖惊悚,不真实到下一秒就能醒过来。
温敛意命令青藤结成防护结界,无数法术炸在结界上,耳边炮火般轰鸣,他的肺里重重地下坠,有些窒息的憋闷,五脏六腑好像都被轰鸣声震得空荡荡的。在他记忆中迎着落日奔回村落的小女孩身影逐渐暗淡下去,归于寂无。
怎么会这样呢?我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改变悲剧的结局的吗?
可为什么事情每一步的发展都在预料之外,死去的人越来越多,所有线索千头万绪,他甚至找不到一个答案,更不知道该向谁要一个保证——保证他所做的一切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难道我谁也帮不了吗?温敛意生出一种沉重的无力感。
他不是救世主,也没有金手指,或许所谓的改变结局也只是一厢情愿。
剧烈的轰鸣声中,魔婴四分五裂,污浊的血水侵染大地,方圆百里之内,草木树丛接连枯萎死去,小山般的身躯像破了的气球,缓慢委顿下去,云开雾散,月光照在逐渐平下去的后背,被放大无数倍的痛苦面容一闪而过。
贺遂昭捂住温敛意的眼睛,“这不是你的错,不是我们的错。”
罪魁祸首另有其人,不应该让善良的人为此难过。
温敛意没有拉开他的手,好像就此被安抚住了。他脑子里清晰地浮现一个声音:这个时候,不要让自己的情感给别人添麻烦。
当这种克制成了一种本能,无论心里惊涛骇浪,面上总是温和而平静的。温敛意点点头。
贺遂昭毫不犹豫点火焚毁魔婴的尸骸,来不及仔细分辨的面容联合无数冤死魂魄一起彻底消失,失去魔婴支撑后,魔种的力量被大幅削弱,他们立刻想要跑,贺遂昭怎可能给他们这个机会,再次释放出四翼玄鸟,紧追其后。
“伥必然在附近,这次一定把他杀干净,不留后患。”贺遂昭对玄鸟下令,“找出伥!”
四翼玄鸟如一蓬炸开的焰火,流入广袤深林,丛林深处,伥尚未来得及放出第二只魔婴,一只玄鸟如离弦之箭,穿透他的心口。
火流光穿出心脏的同时,艳丽皮囊碎为浓重黑雾,雾气如水,流经逃跑的魔种修士,空中流过蛇吐芯子般的“嘶”声,修士原地僵住,顷刻间化为一地白骨。满足的叹息声后,四野黑雾中,数不清的巨大眼球同时睁开,锋利的獠牙撕扯住玄鸟,一口碾为齑粉。
贺遂昭眉心抽搐,荧绿瞳眸宛如沁了水,笑得邪气四溢:“找到了……还想跑?”
巨大的结界兜头罩下,温敛意十指翻转,结界上的咒印不断变幻,将伥一丝不漏地圈在原地。愤怒至极的伥发出野兽般的吼叫,呼啸声震彻上空。
“蠢东西,本事不大野心不小,在魔界骗不到我姐姐,就到人间兴风作浪。可惜,披上什么皮,也改不了你的真面目。”
贺遂昭熄了玄鸟,重又施法,一道闪电沿着结界屏障迅速窜过,无形的屏障被赋上一层极光的颜色,颜色愈来愈浓烈,直至爆发出流星般的骤雨,每一滴雨点都如利刃,穿透浓密黑雾、眼珠和利齿,庞大身形的怪物霎时四分五裂。
惨叫声不绝于耳,贺遂昭慢条斯理揉揉耳朵:“把余下的魔种交出来,可以给你留个分|身,带回魔界受审。”
伥嘶痛骂道:“魔种都死光了,没有剩的!”
嘴真硬。贺遂昭耸耸肩。他才不信魔种都死了。
魔种不使用魔气时和普通修士们没有区别,只要他们想藏,总能藏到最后。
“哦,那你就没用了。”
结界内骤然亮起强烈的白光,足以使人短暂失明,连声音也一同泯灭,澎湃热气席卷而来,温敛意一时撑不住结界,屏障被炙热的火光席卷焚毁,蔓延向无边际的地平线,四野之内,大火席卷,整个元清宗陷入一片不尽火海,狂暴的法术之下,伥连一丝灰都没剩下。
远处地平线外,天空显出一丝朦胧的青蓝。天要亮了。
***
沈晔察觉到不对劲时,已经是天光将亮,外头的火势逼近,映的半扇窗子都是热的,秋子期揣了一兜子家当,踹开她的房门:“着火了!沈晔!!快……石满心呢?!快跑!!”
“石满心在后院,你先去避火,我稍后到。”
沈晔冲开窗子,冲入大火中,御起避火诀,周身火势自觉退避三尺,而没到后院,就听见“喀拉”一声,清脆的结界碎裂的声音。
透明的结界被大火侵蚀,结界之内,一个笔直的身影站在废墟上,脚下堆着层叠的破烂人蜕。沈晔走近两步,看见尤羚的尸身倒在一旁。
已经不需要问什么了。
石满心神色有些恍惚,她望向手里的剑。吸血后的太阿剑每使用一道咒法,都好像在消耗自己的生命。剑身呈现妖冶的赤红色,迸发出足以比拟日光的精纯灵力。却在斩尽敌人之后,逐渐暗淡下去。
而剑本身的锈壳始终没有褪去,苍老得如同行将就木的老人,任谁看见都不会和刚刚爆发强大力量的佩剑联系在一起。石满心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她拼尽全力,冒死一搏,获得生机,本以为能借此突破,却依旧滞留原地。
她留意到身侧来人,微微低头,细碎的长发散落,贴在汗津津的面颊上,瞳仁转向来人:“怎么了?”
沈晔不确定她还有几分理智,道:“宗门失火,去避火吧。”
“哦。”石满心仰起头,好似才发现,答应了一声,但没有动。
沈晔展开避火诀,笼罩四周,铺开一个小小的天地,石满心在熊熊火焰的围绕下,奇异地获得了一点安心的感觉。
“沈晔,我们这样的人,想活得更好,有错吗?”
沈晔瞥过地上的尤羚,沉默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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