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2/2)
“你们就是这么替朕办事的?”
轻飘飘一句问话,跪着的魔物冷汗“唰”地下来了,瑟瑟发抖,不敢出声。现在他们规规矩矩跪在这里,自然不是因为忠孝仁义一类的道德准则。
只是因为畏惧。
魔界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强者为尊,这里不讲法度,没人能用法律去规范野兽,因为它们根本听不懂。
能驯服野兽的,只有拳头。
跪在这里的都是掌管魔界各个部族的王侯,他们太清楚王座上这位的性格和手段了,阴晴不定,喜怒无常,依靠境界的绝对碾压,在整个魔界说一不二,谁的脸色都不用看,行事独断专行,手段残暴。
“回话。”贺遂褚道。
一位老王侯战战兢兢答道:“魔界结界开裂,整个魔界的魔族都躁动不安,臣等已经竭力镇压,但也拦不住部族里那些不怕死的,偶有疏忽,难免逃出去一部分……说到底,邓师大人才是守裂隙的最后一道防线,若是他守得牢,这些叛徒哪来的机会逃出魔界呢……”
“哐当”一声,茶盏摔在老臣面前,摔得粉碎,声音从上方冷冷传来:“你们一人手底下松一点,到了防线前,就是汇集了整个魔界的魔族大军——你的意思是,邓师率军不称职,要罚,也得先罚他才是?”
老王侯当即明白自己失言,脑袋“哐当”一声磕在地面上,“不不不,老臣绝无此意,传……”
话音当空截断,老王侯只觉得视线一阵晃乱,脑袋咕噜噜顺着台阶滚下去。
无头尸身倒在地上,贺遂褚神色平静,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抛过去,仿佛无事发生。
“做不好事,还敢胡乱推卸责任,这种人,留着也没什么用处。”
跪着的众魔鸦雀无声,深深低下头,没人因这毫无来由的滥杀无辜而流露出半分不平或震惊的情绪,他们只因恐惧而臣服。
这在魔界的朝堂上,是非常常见的一件事。
魔界是个崇尚暴力和杀戮的地方,魔界的朝堂,自然也不是讲道理和分是非的地方,他们这群王侯,名为臣子,其实,只是贺遂褚统治魔界的工具而已,工具不好用,随时可以换新的,他们的生死只在魔主陛下一念之间。
面对已达半神境界的贺遂褚,威压之下,这些魔族甚至连反抗的心都生不出来,只能茍且求生。
深海魔兽的油脂燃烧出的香气遮掩了血腥气,一旁的侍者训练有素地将尸首拖下去处理,议事还在继续。
“还有谁能给朕一个解释?”
半晌,一位稍微年轻些的魔族王侯站了出来。
“此事却是臣之过错,臣自觉无颜继续率领部族,恳请陛下收回兵权,由邓师大人代为掌管。”
贺遂褚看了她一眼。
是个聪明的魔族。
借机收缴兵权这件事,贺遂褚想做很久了。当初建立王朝时,她的境界还不高,因为需要四处征战,分身乏术,只得给这群招降的王侯一定军事上的自由裁量权,允许他们私设军队,划地自治。但现在大局已定,军队若还握在他们手里,有麻烦的就是自己。
贺遂褚心里很清楚,结界出现裂隙之前,就常有魔族偷跑出去人间界,招惹来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其中有些便是这些王侯的授意,他们想皆由招惹来的仙族铲除自己,好谋权篡位。
刚刚杀掉的老王侯就有意无意地放出去过不少魔族,他们当自己不知道,拿无能做借口,一而再再而三试探她的底线,还敢把责任往邓师身上推。
整个魔界,谁不知道邓师是她的本命法器,动邓师就等于动她本人?
真是当她是死的。
贺遂褚满意了些:“朕记得你,这次逃逸出去的叛徒中,没有你们部族的人。”
年轻王侯微收下颌:“臣的部族誓死效忠陛下,有臣在,他们无一人敢逃出魔界。”
识时务者为俊杰,当今三界,能入半神之境的人,一个是仙帝,一个便是眼前的魔主陛下,年轻王侯不觉得仙帝会对她这样的魔族另眼相看,魔主陛下才是魔族唯一的选择。
她清楚境界的差距意味着什么,半神境之下,她这样的小魔族如同蝼蚁一般,翻不出什么水花的,还是早点认命的好。
有了一个正例一个反例,剩下的王侯再不懂事儿也知道该怎么办了,于是纷纷效仿,当前是用人之际,贺遂褚不急着算账,且睁只眼闭只眼,收了兵权,便当此事揭过,门外传来一阵动静,贺遂褚擡头,看见邓师抱着只壶,笑眯眯站在门外。
她挥挥手,挥退了这群王侯,最后一人退出大殿的同时,魔主陛下身子朝后一仰,躺在王座上,身上那股杀伐果断的威严骤然消失,松松散散地把腿翘在桌子上:
“来了?”
“陛下兵权收的这么急,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邓师避开台阶上一路血迹,将小蜗牛放在阶梯边,站到贺遂褚身边。
贺遂褚拿出贺遂昭的信,没好气地扔给邓师:“你看看,这才放出去几天,家都不回了。”
邓师看完信,没忍住笑:“看来小殿下心意颇为坚定。”
已经要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不知道嫁妆有没有准备好。
贺遂褚不满地拍拍桌子:“既然心意已定,总要带回家让姐姐见一见吧?这个要求很过分吗?不回来是什么意思?真是翅膀硬了……难道我这样的姐姐很拿不出手?”
邓师温声道:“陛下多虑了,魔界不比人界和仙界,在外界生活惯了的人,很难适应这里。如果小殿下的心上人是个脾气软和的,只怕会被这儿的魔族吓跑,婚事就告吹了。”
这个道理贺遂褚也明白,但是心里还有气,“小混蛋,养他这么多年,说跟人跑就跟人跑,让他出去办差,居然趁机谈恋爱去了……”
邓师是贺遂褚的本命法器所化,能够清晰感知到她的心念,知道魔主陛下没有真正动气,只是发发牢骚,便充当和事佬,安抚道,“小殿下谈恋爱也没有忘了差事,还是挂念陛下的,这个神泪的线索的确值得深入调查,若是神书真如传说中那样可以解答一切问题,魔界和天门的疑问,或许就可以解开了。”
“让你来,也是因为这件事,”贺遂褚正色道,“有件事需要你出界去做。”
邓师这才明白,怪不得陛下收兵权收的这样急,自己不在,陛下少了一个心腹,四方坐拥魔军的王侯难免生出别的心思,有境界的差异在,他们未必敢直接揭竿而起,但是趁机逃出魔界,为祸一方,也是有可能的。
“你率一队魔军去函杨旧郡,帮小昭调查神泪和神书。有任何情况及时回报。”
“是。”
邓师领命,刚要走,又被叫住。
“另外……公事归公事,私事归私事,记得替我看看那小混蛋看中的人到底什么样,藏得那么严实……看一眼能少块肉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