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2/2)
温敛意往衣领里头缩了缩,像只鸵鸟一样埋起来。
不喜欢一个人呆在小境界。
贺遂昭怎么还没来?
温敛意“呜噜”一声,埋到沙发缝里,感觉身后有什么戳了一下后背,忽然回头,一双漂亮的黑翠异瞳贴得极近,呼吸几乎要和他融在一起。
“哥哥,在等我呀?”
小魔尊一笑,露出虎牙。温敛意耳朵根有点烫,把衣领理正了,端坐好,“嗯。”
贺遂昭扑到他怀里,毛茸茸的软发,带着人身体的温度,擦过温敛意的下巴:“好久没见哥哥了,好想你。”
“几天而已……没有很久。”温敛意对他的投怀送抱毫无招架之力,心“啪嗒”一下化成一滩。
贺遂昭擡起点脸,冰凉的鼻尖蹭过他颈侧,一脸严肃:
“但是哥哥很久没见过我的样子了,是不是快忘掉我了?”
“……不会。”
贺遂昭的长相是非常有特色的漂亮,见过就不会忘记,尤其一双异色眸子,
“真好,哥哥不会忘记我。”
小魔尊整个儿埋他怀里,理所当然地曲解温敛意的话,霸占他整个怀抱。仙君哥哥的怀抱和想象中一样,有种温暖的味道。
温敛意有些无措,是他的错觉吗?好像贺遂昭对他越来越亲昵了。
从一开始的试探,到逐渐亲密的肢体接触,现在简直就像是……恋人一样的拥抱。
想到之前那个突如其来的亲吻,温敛意有些意识到什么。他想要开口,话到嘴边,忽然停下来。
要怎么说?
他深知自己是依赖着贺遂昭的。另一颗紧挨着的跳动心脏,无时无刻提醒着他,他不是孤独一人。不用再独自深夜辗转,默默咀嚼一切情绪。
这是他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陪伴,是他无比珍惜的亲昵,提醒他自己鲜活地活着。
但是,他却不敢再伸出手去拉住对方。
因为人总是会分开的,或者生离,或者死别。
越亲密珍贵的感情,越意味着分离时更加深刻的痛苦,温敛意已经经历过一次,没有勇气再去面对第二次了。相比较之下,与其惴惴不安,不知那个注定的分离什么时候到来,遗憾倒更好接受一些。
无疾而终,戛然而止,便不会鲜血淋漓、痛彻心扉。
这是懦弱,温敛意也将它称为自我保护。
在曲水两人分开时,温敛意察觉到自己对贺遂昭无法抑制的担忧,同时产生的,是强烈的恐惧。电话铃声在记忆深处不断响起,反复提醒他,噩梦随时可能再次上演。
这个世界比现代世界更危险,能杀人的不止车祸,他们每次分开,都未必能再见面。这就像行走在钢丝绳上,一阵风就能让他粉身碎骨。
温敛意明白,如果自己够聪明,他应该抽身而退,可是……太晚了,他一个人走了太久,终于得到一点温暖,舍不得松手了。
不敢进一步,又舍不得退一步。还没有得到,就因为畏惧失去而裹足不前,就这么僵持在原地,期待对方伸出手,却怕他真走近。他反复权衡着,做出毫无意义的计量,欢喜是担忧,担忧也是欢喜。
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温敛意闭了闭眼,他觉得自己就是一只鸵鸟,脑袋埋在沙子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可以私藏这点温暖,一直逃避,自欺欺人。
温暖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晕成一团,边缘浅淡而模糊。贺遂昭轻轻嗅他身上家居服的柔软气息,看起来是温敛意将他抱在怀里,也是他撑起了对方的怀抱。
贺遂昭睫毛轻动,陷在温敛意的气味里,声音不如往日轻快,有些心满意足的愉悦,沉沉磨着人的耳朵:“看来哥哥确实很想我。”
温敛意慢半拍地意识到拥抱的时间有点长,“咳”一声,缩回手,“地图带来了吗?”
贺遂昭抿着唇。早知道不开口了。
他不情不愿地将林为君给的秘境地图拿出来,铺在桌子上,温敛意细细端详起来,秘境地图画的非常详细,可见林家在探索秘境上下了很大的功夫,就差连哪里有蚂蚁窝都考据出来标明位置了。
他们要找的,是名为“神泪”的东西,但是具体是什么,并不清楚,只知道个名字,可能是壁画,可能是神兵,也可能是湖泊树木之类的东西。
两人眯着眼睛把地图边边角角每个标注的字都找了一遍,没找到“神泪”有关的标注。
“可能是没有,”温敛意道,“如果有,至少应该能找到一些和神族有关的标注。”
“只有个名字,不太好找,”贺遂昭思索,“人间界关于神族的记载太少了,还不如魔界,我问问姐……魔主陛下,她活的时间长,说不定知道点什么。”
说着他拿出一卷黑色的信纸,写了几行字,信纸自动点燃。这是魔族血亲之间传送消息的一种方式,烧掉的信纸会出现在收信人的手中,不假他人之手,也不论对方身处何地,就算在小境界这种地方依旧可以通信。
没多会儿,回信便到了,“哧啦”一声,火焰倒带一样,烧灼着逐渐显现出整张信纸来。
贺遂昭伸手一捏,唔,姐姐现在很闲,回信非常迅速。
他摊开信纸念道:“关于神泪的传说很多,有的说神泪是上古神族的眼泪灌溉而生成的一种植物,果实形状晶莹剔透如同眼泪,便称为神泪,也有的说神泪是一种秘境兽类的血液。不过这些都是几千年前的故事,真假无从考证,顺便问一句,什么时候把弟……咳!”
“第什么?”温敛意看不懂魔族的文字,茫然问道。
“……没什么。”
贺遂昭面红耳赤地把后半段“什么时候把弟妹带回来见见,老藏着算怎么回事儿我还能吃人不成?”咽了下去,收起信。
“这样看来,还是很难判定神泪到底是什么。”
温敛意皱眉,手里握着最强道具却用不了的感觉很难受,“这些信息都太模糊了,连寻找的方向都没有,难道只能碰运气了吗?”
他不喜欢碰运气,这种词听起来,就像抱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希望,祈求神明的施舍。
他喜欢把事情握在自己手里,这种感觉更踏实。
“我不喜欢碰运气,”贺遂昭道,“线索这么多,只靠我们两个查不完的。”
何况哥哥还要盯着主角,这么超负荷地工作,他会心疼的。
贺遂昭又抽出一张黑色的信纸,唰唰写上魔族的文字,虽然不知道姐姐怎么看出他有心上人的……但是一个活了几千岁的大魔头,看出来点什么都不奇怪,他也没想过要藏。
他仗着温敛意看不懂,最开始的“什么时候去看他心情,他不想去就不回去了,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一段没有避开他,后续不忘扯回正题,写上了神书和神泪的事,附上函杨旧郡的地图,理直气壮要求姐姐出人去函杨旧郡找神泪。
“既然谁都可以进函杨旧郡,混进去一些魔族也正常……魔界要查结界破裂之事,少不得要借用哥哥的神书,多出一出力,也是应当的。”
贺遂昭笑得干干净净,好像全无私心。
温敛意闻言如释重负。这么一来,心里的压力轻了许多。
“如果可以这样的话……再好不过了。”
没想到魔族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呢。魔主陛下不仅很好说话,还讲究礼尚往来,似乎挺乐于助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