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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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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不是白山道君?!去年出任务时我们遇见过的!!当时他不是只有转脉么?没想到一年不见,境界提升的这么快!”

秋子期匆匆一瞥,没认出来曾经的白山道君其实是个仙族,兴奋地一连串的追问“是不是他”中,沈晔慢半拍回道:“嗯……是。”

“他怎么没和我们打招呼呢!”秋子期兴奋道,“呜呜呜我差点以为我死定了,回去一定要好好谢谢他,沈晔,他不是还送过你一个玉佩,说有事可以青鸟联系么……沈晔!你愣什么呢?难道受伤了?!”

沈晔推开秋子期要搀扶的手,道:“……没有,是要好好谢他。”

“他怎么没和我们打招呼呢!”

秋子期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沈晔低声喃喃:

“或许,他站的太高了,没看见我们吧。”

一个天一个地,离得太远了,能做朋友都已经是万幸。若要对方时时放在心上,未免天方夜谭。

境界、种族、地位、能力。哪一项都是一道足够高足够厚的石墙,沈晔迈不过去,更作不出哀乞的姿态求对方迈过来,没留意到也很好,至少看不见她现在狼狈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沈晔觉得心里好像有一块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原本蠢蠢欲动,含苞待放,却在看清二人巨大差距的一刻,在天地之间广袤而无边际的鸿沟之中,缓慢而清晰地消失于无形。

她说不好,只觉得自己侥幸逃脱,捡得了一条命,又丢了一点什么,很朦胧细微的,忽然就断了。

是仙君,也是恩人。应当道谢,玉佩……也该在合适的时候送还回去,只留个通信的地址就好,就像与温仙君一样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阴阳脸舞者破开的肚子,笑声张狂疯癫,秋子期被吓了一跳,“呜哇”躲到沈晔身后。

沈晔看阴阳脸,就像看一个快死的人:“省省力气吧,你没多久能活了。”

魔种离体,现在的阴阳脸就是一个废人,被生剖丹田,只依靠身上残存的魔气茍活,魔气沿着伤口源源不断外泄,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活?我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好好活过。”

阴阳脸仰躺在地上,目光放空,烟尘散尽,澄明的天上有流云飘过,他好像从没有这样躺下来好好看过一次天空,成魔修前被奴役的疲于奔波,成魔修后四处钻营,茍且偷生,忙忙碌碌,终于在死前得到了这片刻的安静。

被缝起来的肉块缺失魔气的维系,慢慢绷断、垮塌、糜烂,阴阳脸闻到自己腐烂的臭味,放声大笑,笑过,又开始细细地哭。

“凭什么啊。”

“凭什么你们生来高高在上,凭什么你们什么都有,难道我生来就是被人践踏的吗?我只是想活下去,我不想被人当牛马畜生一样驱使、侮辱,我有错吗?难道我生来就活该践踏?若是我生个仙族的命……你们哪个不得对我笑脸相迎!”

“我想活下去,有错吗?想活得更好,有错吗?”

这不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因为想活下去,沈晔拼命地加入元清宗,因为想活得更好,沈晔几乎脱掉自己一层皮,从元清宗的外门爬进内门。她的野心和不甘心支撑她出人头地,成为元清宗外门弟子人皆敬仰人物,走到现在。

这么简单的问题啊。

但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片寂静,旷野之中,无人回应他的质疑。沈晔也回答不了,即使是她这样资质极差的人,也能修行,可以入宗门,她也是被眷顾的幸运儿,没有资格回答“凭什么”。

秋子期小声道:“那也不能堕魔啊,你种的魔种只是把你们的身体当成养魔物的茧而已,魔物破茧就会死的很惨……这能算是活得好么?”

阴阳脸闻言放声大笑:“与其窝囊一辈子,我宁愿痛快一段时间再死!”

秋子期眉头拧在一起,愤愤斥道:“你滥杀无辜,任意妄为,这算什么痛快?简直作恶多端,咎由自取!”

阴阳脸嘲弄地看着他:“你们只会轻飘飘骂一句魔修该死,挥挥手斩妖除魔,就代表了公道和正义……可哪个肯低头看看,这世道,何曾给我这样的人留过活路?”

血不断地从腹部涌出来,从鲜红色逐渐变成腐臭的浓黑,阴阳脸的目光逐渐涣散,像是临终前见到了什么幻象,时而哭时而笑,最后一派木然。

“你杀了我吧,这辈子我过腻了,不想再看一次走马灯。”

没有提名,但是沈晔知道这是在和她说话。

沈晔看着逐渐萎缩下去的人,其实现在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阴阳脸的四肢干瘪得骷髅一般,半边身子腐烂发臭,呼吸粗重如风箱,但是魔气的残留使得他还活着,让他明明白白地亲身感受死亡的全过程,和随之而来的绝望。

一瞬间沈晔心里闪过了一个极为细微的念头,如果我是个普通人,她会怎么办?如果我生在了梁地那种吃人的地方,我会怎么做呢?

我不顾一切追求的脚步,也会将我推到这个地步吗?

一个极为细小的念头,流星一般划过脑海,沈晔给不出回答。她鬼使神差举起了刀,胳膊还有过度使用灵力残留的酸痛,拎起刀的时候,手腕控制不住发抖,但千百次挥斩养成的习惯,使得无论手有多抖,刀锋依旧沉稳。

在斩下去的前一秒,她低声说了一句。

“下辈子有机会的话……好好做个人吧。”

不断弥合的脖颈,这一次终于没能再复原,不知道阴阳脸到底听没听见这句话,但是那双嘲弄、不甘又怨恨的眼睛终于闭上了。

秋子期心疼的拾起自己的千叠,抱在怀里呼呼吹气。沈晔定定站在原地,看着阴阳脸没了气息的尸体,半晌不动。

其实她很明白为什么秋子期可以理直气壮地谴责魔修,她也明白,为什么阴阳脸可以嘲讽地予以反击。其实她和阴阳脸有相同的欲望,都希望过的好一点,走的高一点,只是她更幸运,没有被逼到走投无路过。

她的所有幸运和不幸,使她就像一个游魂,站在划定黑白两岸的分界线前,因为离边界太近,她看得见对立面的恨和痛,也看得见己方的坚持和立场。人人鲜明果断,只有她,深知千万般的“应该”,却在假设的“如果”中,没有丝毫立足之地。

她站在线的这边,举起刀,再重重落下。

一阵风起,卷过空旷的地面,死去的魔修尸身化为飞灰,扬到天空中,澄明天空逐渐暗淡下来,铁灰色的云团覆盖天际,从一端黑沉沉地压覆而来。

天空逐渐阴云密布,越扩越大,逐渐覆盖整片村子。

“什么天气,这是要起风了?”秋子期收拾完刚刚慌乱之间丢掉的法器,站直了腰,目瞪口呆。

“是曲水的风暴波及到这里了吧。”沈晔道。

这里已经没有可以破茧的魔种了。不知道曲水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

秋子期有些担忧,甚至想掉头回去:“风暴居然扩张到了这个地步……温仙君他们会不会出事啊?”

沈晔道:“白山道……仙君已经过去了。我们继续赶路吧,还要去周围的门派送信,找更多能帮上忙的修士去曲水,比我们自己过去更有用。”

现在的曲水,没有用得着她这种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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