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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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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人注定要经历的一次成长,是从父母离开后开始的。在那之前,所有感情,无论是爱还是恨,都是有着落的。当寄予感情的人消失了,感情便会飘在空中,无处扎根,人也空荡荡的,才会真正看见自己还剩什么。

就像现在的他自己。

他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温敛意对外界的反应总是会慢半拍,听到电话的铃声会浑身紧绷想呕吐,手机交流只能用短信,也不愿意再碰箫。高考走的文化生,但是没有发挥好,甚至没到平时的水平。

因为只要坐在考场里,他就会生出一种错觉,考场外好像有人等着自己,就像那么多殷切的家长一样,顶着炎炎烈日,等着给出来的孩子一个拥抱。

接着他又想起来,哦,对,现在已经没有了。

最后成绩出来,他只进了一所普通大学,一个和音乐八竿子打不着的专业。

幸好的是,学校里的同学和老师都很好,室友也很细心好相处。学校的老师个个“海底捞”,只要平时成绩够,期末就不卡人,学习压力不大,他有充足的时间把自己慢慢养好,在谁也不知道的情况下,从深渊里爬出来,逐渐恢复成以前那个可以自如和人说话谈笑的温敛意。

事实也证明,人只要没有死,就能以各种方式托着自己活下去。他慢慢恢复了和人的正常交际,生活再次步上正轨。虽然和别人说话的时候还是容易慢半拍,也总会下意识和人留出些距离。

因为他潜意识里总觉得,人太脆弱了,与其等待某个猝不及防的一天,所有付出的感情刀子一样扎回心口,不如索性一开始就不要接触太多。

那种代价太昂贵,他经不起第二次。

空荡的客厅,窒息的安静仿佛能扼住人的喉咙,温敛意看着过往的自己,回忆潮水般涌来。那些难挨的时光如同一柄薄而利的软刀,贴着皮肉旋进心脏里,疼痛沿着蔓延出去的血管流经全身,他忽然有点后悔,生出逃跑的冲动。

这些明明都过去了,可为什么……痛苦还是这么鲜血淋漓?

不是说,时间可以治愈一切的吗?

死亡是一件很痛苦的事,至少对活着的人来说是这样,他已经很深刻的明白这个道理了,也在努力地回避着所有的死亡。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眼睛也好、生命也好,他会尽全力做到所有能做的事——他不想再看见死亡和别离,一点都不想。

但为什么,一点作用都没有呢?

数年前的记忆再次拔起,依旧痛的鲜血淋漓。

难道痛苦的种子一旦种下,就无法抹除了吗?

冰冷的电视光映亮红白相间的蛋糕盒子,一瞬间的晃神,一张沾满奶油的唇角闯进脑海。

“这个好吃。”

温暖的灯光下,身穿宽大校服的少年捧着吃了一半的蛋糕:“这上边画的是什么?竖,横折?什么意思?”

“是数字,十七。”

“为什么是十七?”

“因为是生日蛋糕。所以会把年龄写在蛋糕上。”

“哦——”异瞳少年挖了一块巨大的奶油,塞进温敛意嘴里,眉眼被暖黄色的灯光融化了,流出奶油一样柔软馥郁的甜香。

“十七岁生日快乐啊。”

好陌生的一句话。

这几个字就仿佛在时光里漂流了太久,沾染上陈旧又熟悉的气息,像晒足了太阳的被子,骤然扑到人的身上,被呛得眼泪都流出来。

这一句话,横跨了数年时间,带着明亮的笑意和祝福重又回到了他的耳朵边,就像在说——

没关系。

你自己在原地站了这么久,是不是也很害怕?

你独自挣扎这么久,是不是也很辛苦?

就从这一句“生日快乐”开始,继续走下去吧。

前方还有好多风景,人生,也不只有离别而已啊。

于是身体里那块停滞已久的钟摆再次缓缓走动,秒针“哒、哒”,如同尘封已久的脉搏再次跳动起来,甜润的奶油化成一股温柔的水流,淌进胃里,紧绷到僵硬的后背缓慢地放松下来。

强烈的痛感从心口缓慢弥散,温敛意擡起头,发现梦境已经变了一个样子。

落地灯映亮半边屋子,电视里在重播当年热播的电视剧,谁知道贺遂昭这家伙怎么无师自通会摆弄机顶盒,找到好几部好看的连续剧,披着温敛意的外套,茶几上摊着各种小零食,拆了封的薯片袋,抽出来一半的饼干盒,还有各种巧克力、糖果和牛奶饮料,小魔尊嚣张至极的嚷嚷着小境界是修士心之化现,这些肯定都是温敛意吃过的,自己也要尝一遍。

阳台外头天已经黑了,没有一点雨滴,晴朗的能看见夜空中的月亮。

你是来陪我重新走一遍那几年的吗?

温敛意的心底生出一个荒唐的疑问。

你是来陪我覆盖掉那些独自一人苦苦支撑的时光的吗?

我的穿越,是为了遇见你……是吗?贺遂昭?

沙发上的少年当然听不到他的疑问,别出心裁地拿着薯片沾着奶油吃,吃的心满意足,眼睛眯起来,聚精会神看电视,时不时点评几句,基本上都是废话,不需要温敛意接腔,自己就能絮絮叨叨好久,温敛意在一旁听他的动静,觉得很安心。

少年鲜活而生动,足以把一潭死水重新搅活,再奔向高山湖海,苍茫世界,生生不息。

温敛意就当他是默认了,也坐到沙发的一边,看向电视机。

这些都是陪着他熬过了很多一个人无法度过的夜晚的剧,最初那段时间他成宿成宿睡不着,需要把电视声音开到最大,熬的不行了,才能闭眼歇一会儿,其实没有一点剧情看进心里,他只是想在房间里弄出一点声音,显得屋子里没有那么空,自己也不是一个人。

不过现在,或许可以认真看一下剧情了。

重新醒过来的时候,眼角湿湿的,温敛意坐起身,窗外,梆子声悠长,飘得比夜色还远,春夜的空气里涌动着温热又暧昧的花香,还有树木生发的青涩气味,生机勃勃的,于是一切都可以柔软下来。

温敛意只觉得一直以来自己身上那种沉重的气息消散殆尽,有些东西好像重新开始运行。

是错觉吗?过度强烈的情绪使得他没太有精力去思考太多事情,有些疲惫地想要抓住什么,当作证据,证明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他能抓住什么?

屋内一片漆黑,蜡烛燃到尽头,只剩一点微弱的灯火随风摇曳,就像破败的梦,到了残余时分,草草收尾。梦里的声音却跨越了飘渺的幻境,清晰地在屋里响起:

“原来你在这儿。”

温敛意回过头,风吹动大开的窗子,老木窗“吱呀”响在寂静的夜。少年一手撑着窗户,一脚已经踩进窗沿,正准备爬进来,衣衫随风飘动,轻盈的比梦境还要虚幻。

春月明亮澄静,映亮他的半边身影,金纱般温柔的光落在窗台。贺遂昭弯弯眼,露出一个漂亮的笑,浅碧色瞳眸里浮着一点微动的烛光,像把所有心动都盛在里边。

“哥哥,小境界里等了你好多天,怎么不来找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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