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2/2)
温敛意回过头,偌大树林一片荒凉寂静,没有一个人影。
刚才所见的一切,镜花水月一般,果真就像群鬼交易的市场一样,一丝光亮都见不得,天亮前便无影无踪了。
他低头,手中还攥着那个玻璃小瓶。
***
“拿着这种画像找人果然是天方夜谭……”
沈晔有些挫败。她拿着画像问遍了京华街的大大小小各家商户,连街边摆摊的馄饨店都没放过,却没有人认出来。京华街的人流量太大,店家们每日见过的过路人没有上千也有成百,不可能每个都记下来。
再者说,靠这种小孩儿涂鸦一样的东西,能认出来才有鬼了。
她有点头疼,要是找不到更确切的线索,这个任务是转交给内门,还是不转交呢?
翻出几位证人的证词,其中大部分都是在京华街目击到的失踪者,京华街是曲水的修士们常去的地方,在那里修整法器,收购需要的丹药和材料,目击的次数多也不奇怪。翻过几页,沈晔目光落在一行字上。
这个失踪者出现的地方就比较特别了。
根据目击证词,这个失踪者出现在城郊的麦田,遇见的时候,失踪者似乎和一群人起了争执,动手时使用了法术。
证词里还记录了争执发生的地点,刚好是一户村落人家附近,如果运气好,应该会遇到其他的目击证人或者其他线索。
沈晔立刻动身,来到村庄附近,找人询问。村庄离城镇不远,种了大片的麦田,沈晔一进村,就看见村头坐着一个下棋的老大爷。
打听事儿,找这些人准没错,他们平时闲的时候多,村里有什么新鲜事儿或者风吹草动,准能吹他们耳朵里去。
“大爷,半个月前,是不是有人在这儿闹过事?”沈晔放弃了根据画像寻人的打算,按照证词里的描述,比划道,“大概这么高,穿着深蓝色外袍,是个修士,随身带一把黑色佩剑……”
被问话的大爷见她身带佩刀,猜测是自己惹不起的人,配合答话道:“是有修士来老王家寻仇过,青天白日,气势汹汹地就来了,说是老王家从前做了对不起他的什么事儿,要来讨公道……”
找到线索,沈晔眼前一亮:“老王家在哪?”
旁边有村民接话道:“老王家?都死啦!”
“什么?”
“寻仇的修士找上了门,当然不会放过他们家,”那人啧啧感慨,“当天就把他们家灭门了,连着襁褓里的孩子都没放过……可怜,您说说,这是结了多大的仇啊?”
沈晔没想到刚到手的线索就断了:“闹出了人命,林家没管吗?”
按理来说,地方上大大小小的矛盾冲突和安案子,都会有外门的执法修士去负责,曲水是林家的地界,当然归林家管。
“怎么没管,来的时候人已经跑了,现在还没抓着……唉,可怜哪,老王也是,惹谁不好,非去惹修士……”
“那可有通缉令?”
如果有通缉令就方便多了,林家的执法修士总不至于画出四不像的肖像画来吧?知道了长相,再拿去和报失踪案的亲属们核对一下,就知道是不是一个人了。
“没有啊,”村民挠挠头,“那人在执法修士来之前就跑了,我们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讲不清楚长相,他们说画不出来,王家人又都死光了,能怎么办?只能这么算了。”
不对劲,沈晔眉头微皱。
她做元清宗的外门弟子时,也曾担任过兰都的执法修士。她知道执法修士在规章制度内,可以使用一些小法术辅助查案,林家也是世家大族,尤其擅长符阵,外门弟子会的应该只会比元清宗更多,不可能连画像都画不出来就草草结案。
“你当时看见那个修士的样子了吗?”
“看见了啊!我们好多人都看见了!”
看见就好办了,沈晔道:“我需要调取你的一段记忆,可以吗?”
村民见自己能帮上忙,连忙点头,沈晔手指点在他的眉心,聚集灵力,道:“现在,回忆当时的情景和修士的容貌。”
村民闭眼回想,模糊的画面直接传到沈晔的脑海里,画面闪现不到一个呼吸的瞬间,沈晔已经从脑海画面中捕捉到对方的长相,死死印在自己的记忆里,立刻从储物空间里掏出纸笔画起来。
虽然她的画技也不出色,但是比起外门那几个天天偷懒耍滑不学画的家伙来说已经好太多,勾勒出五官轮廓和大致模样后,拿给另外几个人对照。
”可不就长这样!“
“对!没错!就这人!”
“太像了,太像了!”
“嘿,跟真的似的……”
制止了几人的吹捧,沈晔收起肖像。立刻回城,找到一家寄信的驿站。
“青鸟还有歇着的么?要飞远些路的。”
“有啊,”高高的柜台后头有声音扬出来,“寄哪儿?”
“兰都,元清宗。”沈晔在肖像下头附几行字,交给外门的那个小弟子去让失踪者的家属辨认是否是一个人,“加急,劳烦找只飞得快的。”
“没问题。”一只胳膊从柜台后头伸下来,递过只笼子,里头歇着一只青色长尾羽雀,脖颈一圈浅蓝色绒毛,沈晔将肖像画叠了叠装进青鸟脚上的信筒里,青鸟扑棱棱向窗外飞去。
望着一望无际的远方,直到青鸟消失在视野尽头,沈晔莫名回过神。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一个人。
“劳烦,再寄一封。”
“寄往哪儿的?”
“没有地址。”
虽说大部分修士都喜欢找个宗门氏族当庇护,但也有生性散漫、不拘一格的修士四处云游,居无定所,想寄信却不知道地址的情况也是有的。
“有信物。”沈晔补充道。
青鸟寻人不止靠地址,还靠气味,只要有收信人的信物,也能寻到。
“哦……一共两枚灵石。”柜台后的声音答道,又递了个笼子过来。
沈晔端坐在写信的桌子前,握着笔,迟迟不动。单纯问好,是不是有些唐突?如果有事……还能有什么事呢?
窗外夕阳逐渐没落于山下,收尽最后一丝残光,笔尖的墨凝固干涸,纸张始终没落一个字。
“罢了。”
还是罢了。
沈晔最终还是放下笔,交还青鸟和信纸,独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