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2/2)
他说话也慢条斯理,带着点调侃,好像和多年老友玩笑一半,眸子里却是全然的冰冷。
“那便让林家等着吧,本尊定会好好查查这共生阵到底是怎么流传到外头去的。”
说完,他不多纠缠,撂下帘子,轿子缓慢升空,带着一队人马浩荡离开。
“怎么是他过来?查庆水镇的不该是云仙尊吗?”待到人离开,侍者皱眉不满道,“我听说,他已经出关了。”
李怀真道,“云仙尊奉命前去魔界加固天门封印,这次青月取灵遇到意外,倘若去的是别人,仙帝不安心。”
侍者上前几步:“宗主,要不要派人盯着燕庭麟?免得他又闹出什么事来。”
比起让这个眼高于顶的仙胎人族来捣乱,他倒宁愿是云岑仙尊来查案,虽然云岑仙尊不讲情面,至少处事公道。谁知道这件事到燕庭麟这个笑面虎手里,最后会闹得有多大。
李怀真没有点头,只是道:“仙胎人族,不是你我可以盯住的。”
侍者咬着牙:“那也得想想办法呀宗主!对这样的人,就是得时刻防着才行!一眼看不见,就要出大篓子了!”
李怀真未置可否,侍者还要再劝,忽然间大地震动!
目光所及视野之内,无数擎天山峦竞相倒塌、崩断,大地裂开闪电般窄细而绵延不绝的裂缝,河水涌动沸腾,群鱼争相跳出水面,大地的深处震出宛如巨兽怒吼的声音,持续不断地撼动广袤大地,风声刺耳尖锐,群鸟惊掠上天,乌压压从空中成群飞过,宛如末日景象。
百兽哀鸣贯彻上空,李怀真瞳孔剧烈收缩。
***
一个钟头前。
北海苦寒之地,黑水翻腾,此处鸟不能飞,水底无鱼,乃至三界中的至恶之地。天空常年乌云覆盖,赤红闪电在云中如蛟龙般翻腾,天地一片晦暗,没有日光和月色,只有海面漂浮涌动的发出异色光芒的藻类,远远看去,仿佛一片波光粼粼。
天空之上,一行云舟与此界景象格格不入。
云舟有如白玉制成,通体润净,无一丝瑕疵,门窗皆是整块玉石雕刻而成,式样精美,灵气充沛,一看便知道不是寻常炼器师的手笔。
云舟上站着一群白衣仙人,为首者正是云岑,他一身亮银战甲,却穿出翩翩君子的风度,持剑迎风而立。
这片海水便是魔界的封印,在海水之下,是魔族生存的空间,那是阳光不曾眷顾的地方,长养着三界罪大恶极的魔物和众恶之主——贺遂褚。
黑沉海水悄寂无声,巨大的寂静中,仿佛有一双无声的眼睛,在海水之下静静望着他们。
“云岑仙尊,咱们尽快吧。”有仙族浑身不适,忍不住催促云岑。
“嗯,”云岑下令道,“开海吧。”
此行的封印主要是针对魔界内的“天门”。
北海魔界结界乃是上古神族遗留下来的遗迹,仙族进去了就别想出来,想要加固天门封印,需要进入魔气横生的北海,将青月取灵的灵珠灌入封印内,青月取灵的仪式才算全部结束。天门的位置紧挨着结界,封印仪式势必会收到魔物的干扰,每次都是如此。
跟随的仙族们听到命令,立刻严阵以待。在开海的短暂时间中,被困在结界内无法动作的魔族极有可能趁机攻击,他们必须做好防备,挺过这段时间。
号角声正式吹响,浑厚古老的声音在天地间悠长拉开,成千上万的天兵天将拨开重重乌云,金色日光顺着拨开的缝隙照下海面,却像被海水完全吸收,水面下依旧乌沉沉的,一点光都没有折射出来。
仙帝敕令一出,黑沉海水立刻就像被一只巨手翻搅一般,海面掀起狂风大浪,巨大的浪头咆哮着扑向高高在上的云舟,舟上的仙人纹丝不动,衣袖翩飞,沾不到一滴海水。
众目睽睽之下,怒号的海水被硬生生撕裂了一个口子,有如峡谷一般裂开条巨缝隙,缝隙逐渐扩大,极黑的海水深处,一点陈旧的光若隐若现,仔细看,其上缠满荆棘状的网,捆得结结实实,一动不能动。
“找到天门了。”
云岑拿出一枚储物戒,戒中储存着这次青月取灵收上来的,足有数千枚取灵珠,也是用于巩固此次封印的主要材料。他当空抛出储物戒指,取灵珠源源不断如雨水般灌溉进裂缝中,那一点陈旧的白光立刻黯淡下去。
眼看着最后一丝微光就要消于无形时,取灵珠形成的雨幕之后,一把锃亮的青色长剑穿越重重雨幕,径直向云岑的面部击来!
云岑一步未退,那把剑就在即将越过海水表面时,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拦,生生止住势头,就在剑刃滞空的一瞬,无形的海水像是收到了什么命令,狂躁不安起来,海面化出一柄柄漆黑利箭,径直射向白玉云舟!
“邓师,化形。”
贺遂昭结出一枚古老咒印,随手弹出。
青色利刃立刻化为一片黑雾,雾中,显现出一位青衣男子。他双手合十,一道剑光随之射出,配合着古老咒印,击在无形壁障上的一瞬,黑海沸腾,仿佛狂龙出海,搅弄风云,数千万道黑色水箭逼上天空,同时冲袭千万天兵天将!
这一幕,就宛如海水倒灌入天,天地为之色变,驻留云上的小小白舟就像风中一片叶子,被狂风骤雨掀得不住晃荡,云岑从舟上一跃而下,在水箭击中云舟前,擡起手中长剑,拔剑出鞘!
清亮剑吟贯穿天地,这道声音就像有安抚的力量一样,海水的攻击势头减弱不少,他趁机横剑挥斩,水箭齐刷刷从中折断,摔回海中。
然而天穹之上的天兵天将们没有这么幸运,无数身影在这次冲袭中坠落,拼命在跌入黑海前急急收住身势,然而随之坠落的水箭有如紧咬不放的妖物,紧紧缠住对方,一滴水裂成数十滴,便化为数十道妖魔,顷刻间压过天兵天将的势头。
云舟上,一些随侍督战的文官仙族们的修为撑不起这样浩荡的魔气冲击,跌坐成一团,“哎呦哎呦”声响个不停,有没什么经验的新上任小官见到这个阵势,整个人摔得四仰八叉。
有经验的人安抚道:“没事儿,没事儿,他们魔族出不来结界!有云岑仙尊在,不会出事的!撑到灵珠注完就行了!”
黑海也是天地灵力所化,只是长久沾染魔气,才便成这副样子。魔族出不来,只能利用黑海的灵气共振,传递攻击,他们就算打不过,跑远了,魔族也无可奈何。
说话的仙官这么一想,更有底气了,当即下令:“好了,升高云舟!咱们……咱们到后方静候云岑仙尊凯旋!”
白玉云舟缓缓升高,贺遂昭见了,露出一丝嘲讽的冷笑。
这就是所谓的仙族。
所谓统领三界,执掌万物,此世之主。
也不过是一帮仗着出身,欺软怕硬的懦夫罢了,若是没这道结界……三界之中究竟谁说了算,尚且要论一论!
贺遂昭没有本命法器,魔器邓师还是从他姐姐那借来的,自己不能随意运用。但是这没有妨碍,他对战从不依赖法器,当即默念口诀,随着古老音节的念诵,金色咒印凭空凝现,化成一道凌厉箭矢,在异色双瞳擡眼的一瞬,凭空消失。
作为多年交手的死对头,云岑一直都知道,贺遂昭在法咒上天赋斐然,不拘一格,常常临阵有出人意料之举,防不胜防。
下一瞬间,金色箭矢穿越屏障,直取云岑右眼,而在他擡手的一瞬间,云岑立刻后撤,箭矢擦着他的面颊划过,断发飘然落下不多停留,他只为完成任务而来,没有恋战的心思,当即要抽身而走。
与此同时,取灵珠灌溉完毕。云岑天门又上了一道枷锁。暗淡的光芒看上去支撑不了多久就要溃散,最后一枚取灵珠注入的瞬间,深渊下的天门传来一声像是骨骼碎裂的声音。
“咯啦。”
声音轻微又无比清晰,不像是响在外界,竟像是响在耳边。
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声音,一股不祥的预感在所有人心头共同升起,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激烈的战况居然莫名出现一瞬短暂的停滞。
凝固的氛围中,漆黑的海面上,透明屏障出现一丝细如发丝的裂痕,很快,便如碎裂的玻璃一般,清脆的裂纹声蔓延开来,双方动作都陷入停滞。
贺遂昭定住一看,黑海沿着透明的裂隙,一滴、一滴向魔界内渗透,而结界内侧,无数闻风而动的魔物嗅到了自由的味道,向着裂隙蜂拥而至。
内外双重冲击之下,裂隙逐渐扩大,大到足以容纳一只手掌的距离时,碎裂的结界碎片就像老旧的墙皮一样簌簌剥落,丝丝浓郁魔气顺着裂隙疯狂窜出。
结界裂了。
三界巨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