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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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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晔?!”

没想到闹出这么大动静,同时吸引了沈晔和秋子期的注意。

“总算找到你们了,”沈晔收起断刀,回头看了一眼,被轿帘内的景象震惊,不忍地移开目光,“现在怎么办?把她救走吗?许宁,你是不是还有续经脉的药……”

赵许宁松开轿内人的手腕:“她已经死了。”

颈骨和脊柱都是断裂的,内脏也多有破损,很显然,下手的人没打算让她活过今晚。

几人齐齐沉默。

就在他们说话间,其余几顶轿子已经悄然飘远,直到海上尽头,被层层迷雾笼罩,再看不见踪迹。

“这雾气有古怪,”沈晔敏锐察觉,“不能贸然出海,先找地方躲一下。”

“不能在这落地,带着轿子一起走。”底下民怨沸腾,石满心当机立断。

温敛意立刻施障眼法,浓重的雾气凭空显现,遮挡住几人的身形,隔离开地上的人群,但也阻挡了几人的视线,一片晦暗不清中,叫骂声越来越激烈,秋子期急中生智,用千叠化成一只纸鸟,在前方引路:“那里人少,可以暂时躲一躲……从这边走!”

大雾弥漫,镇民睁眼却仍如同身在迷蒙黑夜,看不清光亮,嘈杂晃神间,一众人到镇子最边缘的地带,此刻人烟寥寥,灯火稀落。几人生怕这里还有人,往更边缘的山坡上躲了躲,能够俯瞰小半座镇子,一有动静,他们可以立刻做出反应。

秋子期扶着轿子落定,温敛意已经没有勇气去掀开轿子帘。

赵则赫愤怒地握紧拳,气得浑身发抖:“如果不是宗规不让对普通人用灵力,我一定、我一定……”

“你要屠镇吗?”石满心冷冷开口,“你就算能把这里的每个人都杀了。只要有人还活着,只要还有人想不计代价地成为修士,往上爬,这类事就永远不会停止。”

“就算没有活祭,也有把人当炉鼎的,拿人炼人丹的,还有药人……不止是这些凡人,修士里不择手段的难道又少吗?”

追逐权力的路上,从来不缺从人退化为禽兽的故事。

赵则赫睁大眼,他长在宗门看护好的象牙塔里,被教的君子守法、克己复礼。第一次出山,兜头撞进人世间不可直视的部分,撞懵了头,“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为了改变自己的资质。”

“可资质是改变不了的啊!”

“是啊,修行的资质一出生就确定了,是变不了的,”赵许宁苦笑道,“你能走到哪一步,看的就是天命允许你走到哪一步,但越是这样,越是有人不甘心。”

温敛意愣住:“改变不了?”

赵许宁解释道:“人不像仙族,仙族是先天灵气蕴养化生,天生灵力,修行不受资质限制。人能不能修行、能修行到什么程度,一开始就由天生的资质决定了。”

一开始就决定了?

“所以人族会在小的时候统一测资质,没有资质不能修行,是普通人族,最好的资质是元婴或者金丹,这种一旦发现就早早被各大宗族收为内门子弟精心培养,次一些的,结丹也算不错,在一些小的宗族门派也会得到重用。结丹以下就比较普遍了,最多在外门做点跑腿打杂的工作,帮忙管理人间界。”

温敛意试图理解:“资质,就是修行上限的意思?”

他想起来,按《神劫》里的设定,普通人没有灵力,修士才有,修士最高能修到元婴,和初成境的仙族相等。想再更进一步,就需要褪骨转成仙胎,晋升仙界再继续修。

而仙族天生有灵力,最低级的仙族就是初成境,等同于人族元婴,什么也不做就有充沛的灵力和数百年的寿命,吃喝不愁,享乐无边。可以说一出生就站在人族的终点。

有些东西生来就决定了,或许很不公平,但公平这种事本就是人的想象,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平。

就像有的人天生是运动健将的资质,有的人却生来残疾甚至无法站立,有的人过目不忘智商超群,有的人却需要百倍刻苦,也未必能考到同样的成绩。

石满心道:“说到底,这些法子都是歪门邪道,不可能有用的。不然人界早就乱套了。”

“没有人管吗?”温敛意问。

“管得了事,管不了人心,”沈晔摇摇头,“每年宗门处理这种事,不说几百,也有几十,这还只是报上来的。”

说完,似乎觉得这话有些偏颇,补充道:“不过,大多数人,也不是这样的……总有人执迷不悟罢了。”

石满心打量温敛意的神色,“温仙君,你看皮影戏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这群人很可怜啊?”

温敛意没有答话,他的确是这么觉得的。

石满心嗤笑:“你以为他们平时被人欺压,就是好人了?只不过没有欺负别人的机会罢了。站起来痛骂畜生,自己就变成圣人了,成了圣人,就算杀人,也是冠冕堂皇的。其实他们和欺压他们的修士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没机会害人罢了。”

温敛意蹲下身去,手掌抚地,脑袋低垂,不想擡起来。

他觉得,他有点不喜欢这个世界了。

“将人埋了吧。”

赵则赫心口堵着一块石头,咽也咽不下去,堵得他整个人都要炸了,他蹲在坑洞边,帮忙用手刨洞,他想起自己看皮影戏时的义愤填膺,戏台下听众热血沸腾的脸和眼前人痛苦的死相重叠在一起。眼泪默不作声流下来,“啪嗒啪嗒”滴在地上,呜咽声逐渐渗透进黑夜,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怎么会这样啊……为什么啊……”

为什么这世界这么复杂?黑不是黑,白不是白,以至于少年纯粹又冲动的爱和恨,看起来莽撞而愚蠢。

饶是赵许宁一介医修见惯了生死,也看不得死状如此凄惨的尸身,她答不了到底凭什么,只能轻轻抚摸弟弟的后脑勺,不忍地别开脸。

沈晔倒是见惯了这种事情,她常年奔走在任务前线,比这再惨烈的场景也见过不少,早过了不知世事的年纪,柔软稚嫩的心被磨出厚厚一层茧,能被微弱的阳光震撼,却不会被深重的黑暗动摇。

她只是叹一口气。

“他们这是通魔,等出去后,向宗门禀告这里的事,他们会被制裁的。”秋子期干巴巴挤出一句似是安抚的话。

说完,他自己也知道这句话的无力,闭上嘴,不再吭声了,拿出千叠折出一只鼹鼠,跟着一起帮忙挖坑,石满心在储物空间里寻找有什么能充当棺材的东西,

几个修士一起挖坑,速度快上不少,他们没有商量,却不约而同地竭力把坑挖的平整些,好像这样,睡在这里的人就会更舒服点。

今夜还没过完,雾气中那只大魔还没现身,他们成了全镇的敌人,自身生死存亡亦在旦夕,但是认真挖坟的样子,像在做什么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赵则赫最后抹了一把眼泪,把外袍脱下来,郑重铺平在坑底,努力垫软一些。

“好了,把人放进来……”

石满心回头,身形定住。

赵许宁劳累后,觉得身体有些力不从心,依靠着弟弟歇息,“怎么了?”

石满心一字一顿:“尸体,不见了。”

几个字撞钟一样狠狠撞击人的后脑,抨得人眼前一黑,心脏几乎停滞,他们同时回头,地上空空如也。

轿子不见了,地上的尸体,也不见了。

不知何时,冰冷的迷雾从镇子另一端蔓延而来,细腻的水珠粘在皮肤上,像水蛇的信子嘶嘶舔过,树叶细细簌簌,如同刀刃碎碎敲击案板,风越来越大,抚摸过人的脸颊,风中好似有人含笑的叹息,悠悠荡荡,握住人的心脏,冰冷瞬间扩至四肢百骸。

远处浓雾里,飘渺的打更声悠悠传来,在静谧的深处,荡起一层层涟漪:“子时已过——平安无事——”

所有人遍体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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