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chapter45 游泳 “盛明之，……（2/2）

他不感兴趣，但盛明之自己硬要说：“我从阳台上爬下来的。”

钟誉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他拧着眉将盛明之上下打量一遍，他本来不想说话的，但是没忍住：“钟小宝，你的腰伤才刚好。”

他的语气里不无嘲讽：“你现在来找我，是觉得我的罪名不够重？”

盛明之很果断地打断他，只是声音因为胆怯还有点抖：“我知道不是你，这就是我今天想来跟你说的。”

钟誉是后来才知道，原来她那一天的胆怯和恐惧不是装的，她孤身一人来到一个陌生的家庭，要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能找一个交集很少的人说一句真心话。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好让自己冷静一点：“虽然我不知道推我下水的人是谁，但我知道不是你。”

钟誉眯起眼睛看着她，他能很敏锐地察觉到她撒谎了，只不过这一次的技术要比上一次更高。

她知道是谁推的她，但她并非完全信任他，所以有所保留。

钟誉笑了笑，他那一年只有十三岁，模样还很稚嫩，带着讽意笑起来，是盛明之没见过的乖戾：“你既然知道不是我，为什么不替我解释？”

盛明之知道的，钟誉因为这件事被罚跪祠堂了。

她咬了咬牙：“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

他表现得兴致缺缺：“什么？”

“我的真名叫盛明之，盛大的盛，明之就是明白的明和之乎者也的之。我不是妈妈的亲生女儿。”

他的眼睛又一次眯了起来。事实上盛明之被接回钟家以后，所有人都怀疑过她不是钟华安的亲生女儿，毕竟钟誉不是她正牌丈夫的亲生儿子，都从出生就留在钟家，也没有把小女儿放在外面养十几年的道理，但钟华安一直都说她就是亲生女儿。

她叫盛明之，这是她和钟誉之间的第一个秘密。

钟誉没有应答，等着她接下来的话，小小的盛明之吸了一口气，亦真亦假地说：“但是我当时没有办法帮你解释，不然他们要问起来我怎么知道不是你，我也不知道我该怎么说。”

“钟誉，我来就是想说......”盛明之顿了很久，好像鼓起了莫大的勇气，直到确认钟誉的眼睛清晰地看向她，她才敢说下去，“我和你的情况是一样的。你看，首先，我们都没有爸爸——”

她又停了一下，偷偷观察钟誉的反应，他没什么反应，证明她的话不算冒犯。

盛明之舒了一口气，继续说：“我是说，大哥的爸爸不是我们的爸爸。他不喜欢你，也不喜欢我，连带着整个钟家，除了妈妈之外，没有人喜欢你，也没有人喜欢我。”

钟誉没有表示赞同，但也没有反对，盛明之知道自己还可以说下去：“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钟少惟要这么对我，我的愿望很简单，就是好好在这个家里生活下去，我觉得只有我们一起，才能帮彼此达成这个目的。”

她那时候撒谎还不算专业，前面还说不知道是谁推了她，后面就主动招供了。不过钟誉当时就觉得盛明之挺新奇的，她对他居然这么放心。

“我从小在这里长大，为什么会有和你一样在这个家里好好生活下去的诉求？”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不怕我转头告诉大哥？”

“盛——明之，你为什么这么幼稚？”

钟誉叫她的名字了，在她眼里，这项盟约就算达成了一半。

面对他咄咄逼人的连续询问，她咽了一口唾沫，神情很诚恳，话里却在威胁他：“你不可以告诉任何人，不然只要有我在，你以后在家里都不会好过的。”

钟誉扬了扬眉，他笑了。

盛明之无视这个笑究竟是什么含义，她眼观鼻鼻观心，语速颇快：“我知道钟少惟想干嘛，他就是讨厌你，也不想让我跟你亲近。越是这样，我们越不能让他如愿以偿，不然只要他父亲还在这个家里，我们的日子都不会好过的，我没有开玩笑。”

她已经开始用“我们”了。

盛明之将自己在这个家里最深层的恐惧说出来了，她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坦诚。

“你放心，只要你愿意做我的盟友，我肯定不会背叛你。但是如果你敢把我今天告诉你的话跟任何人透露一个字，我敢保证你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她扬着下巴，眼睛有点红，那点红好像一把双刃的刀，逼着他倘若不答应，就要跟他玉石俱焚。

钟誉还是觉得很好笑：“盛明之，这是我家，你凭什么威胁我？”

她知道自己不占理，但目光不肯退让一分一毫，死死咬着下唇，好像这样不容易让自己哭出来。

钟誉耸了耸肩：“我答应你。”

盛明之的眼神里瞬息万变，她那时候还是藏不住情绪的年纪，不知混着惊喜还是什么情绪，眉眼霎时间就弯了起来：“一言为定，你也永远不能背叛我。”

如果让现在的盛明之去看当时那场景，她一定觉得自己的话太幼稚。但小小的盛明之除了获得一息安全感，就只剩下他们好像在演谍战片的刺激。

尤其是她从钟誉的小楼那里悄悄离开的时候，他给她指了条路，让她不要爬窗户了：“东边的小门这个时候没人。”

他记得她离开的时候很兴奋，而他在被罚跪了三天后，突然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盟友。

他的膝盖都还在痛。

钟誉为盛明之的事在祠堂罚跪过两次，他不知道会不会有第三次，如果有，他大约会觉得心甘情愿。

他趴在栏杆上，静静地看着水里的盛明之。

很多年前，好像也是这样的视角，他站在主楼西侧小楼的阳台上，刚好能看见主楼的游泳池里，正在学游泳的盛明之。

他挺佩服她的，年纪那么小，换做别人被推进水里九死一生，恐怕这辈子都不愿意再碰水，她倒是反过来，主动提出要学游泳。

钟誉在想，也许盛明之生来就有一种自毁倾向的天赋。

她主动向钟华安提出要学游泳，钟华安还犹豫了一下，但看她好像完全不怕水了，就请了一位私教来家里教她。

钟誉看着她在水里，是如何从最开始努力克服恐惧的瑟瑟发抖，到后来如鱼得水，现在她无论潜水还是冲浪都不在话下了。

那些困扰她的梦魇，纠缠她的水草，都被她一一清除。

她泯去所有弱点，像一个坚硬的保护壳一样存在，也阻绝了所有的接近。

钟誉一直看着她，感受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无能为力。

这早就不是他第一次有这种想法，只要面对盛明之，任何人都束手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