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也坠落成情诗。（2/2）

“习惯了，不演下，不装点，我难受。”余可意乖巧地闭上了眼睛，呼吸很稳。

“你真挺像表演课胡老师。”尹司晨说着说着又坐了起来，“诶，这么说，反正咱们最近也闲着，要不要再去上表演课？”

余可意也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可以呀可以呀，我还挺喜欢去上课的呢，过瘾！”

他看了看手机日历：“咱们过完这周末就去吧，我提前和老胡发个微信。”

“行，你上午上课，我还在家做好饭等你。”尹司晨揉了揉余可意的脸，“说来也该开新文了。”

“咱俩也太努力了，在剧组吭哧吭哧干了快三个月，回来就休息三天。”余可意捧着手机，又躺回了尹司晨的胳膊上。

尹司晨说：“没事，又不累。”

“你下一本想写点啥？”他点了会手机，问尹司晨。

尹司晨也拿来手机，没动余可意枕着的胳膊，单手翻翻：“还没想好，专栏的预收一本都不想写，想选新题材。”

“浪费那么多读者收藏，真不环保。”余可意笑着看看他，看他低头玩手机，“初步想法也没有吗？”

尹司晨从手机上移开眼睛：“可能还是写和这本类似的题材吧，咱们现在太幸福了，小情侣谈恋爱那种情绪拉扯，我写不好。”

“神奇，你好像在怪我似的。”余可意趴在尹司晨的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和呼吸，“要不咱们也演演豪门虐恋，逆袭打脸？”

“……”尹司晨沉默了一小会，“还是不用，婉拒了哈。”

“好吧，你什么时候有兴趣了，咱们随时都可以玩一下。”余可意又玩起了手机。

他们之间这种感觉很和谐，也很舒适，想说话就说两句，不说话就各做各的，单纯陪伴，也比一个人独处还安心。

不用担心什么事情，因为彼此之间已经全盘接受。

他喜欢他，就连他的缺点也觉得喜欢，再大的缺点，也都会觉得很可爱。

苦夏不苦，晨露也坠落成情诗。

身边余可意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舒缓，尹司晨看着他，然后微笑。

他伸手把余可意半亮着屏的手机收起来，瞟得一眼，页面是红软件的作者推荐，余可意草稿打了一半，睡意袭来，就秒睡着了。

尹司晨小心地点了保存草稿，又把手机熄屏，插上充电器，放到余可意那侧的枕边。

余可意睡着了，睡得很安心，也很安详，像是小狗宝宝。

观察了一会余可意的睡颜，尹司晨感觉身体里还有情潮流转，他也不想睡，悄悄起身，抚摸着桌上的键盘，直接情绪上涌。

自从遇见余可意以后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还是他吃了拼好饭，敲击着键盘追更新进度，突然累到猝死，脑袋向前砸在键盘上之后，临死之前的一场梦。

不管是那些呼之欲出的灵感泉水，或者那段不了了之的出版经历，还是剧组的生活，都是一样的，太不真实了。

他曾经是最恨宿命论的人。

因为宿命太可恶，一双大手压住了多少人，简单的翻覆就化作一座座五指山，多少青年人被压的动弹不得，最后干脆放弃了挣扎？

因为世界会“依然”保持原状，他就在这种混沌的原状中卑劣地偷生了二十多年。

无论是打工，还是进公司，或者做库管、摇奶茶，那些生活都从四面八方挤过来，每面墙的壁纸都是最粗糙的工业砂纸，不单单只是令人喘不过气而已。

所以他始终认为：世界是很固执的，不容易被动摇，更不可能会有什么天父善心偶炽的改变，明明那么多人苦海中沉沦，可该死的王八蛋老天爷却连随手一点也不愿意，甚至懒得残忍。

周律以前常常说他太悲观了，还好现在回看那悲观，它们已经停留在了过去。

他刚毕业，租不起房子甚至吃不起饭，写的文连点击量都没有。

那时漫长的日日夜夜，他曾经溃烂，也无数次想过：

该死的操蛋生活，连一片止痛药都不留给我！

痛也就算了，消炎药也到处找不到。

成天被困在3168或6336中的生活太乏味也太冰冷，这种生活让他感到寂寞，也产生恶心。

于是揉着疼痛的手筋，暗暗下定决心：

30岁，成不了大作者就去死，在自己产生爹味腌臜味老人味之前，就去死。

过去要反反复复这样想，他才能活着，才能熬过阵痛的二十岁。

现在他不想了，甚至偶尔会觉得以前的自己好好笑，好幼稚，还带点傻气可爱。

低头看，手里的键盘亮闪闪的，半透明的深蓝就像他和余可意从剧组往住处返回路上的那片天空，星星是亮黄色的，不冰冷的启明星。

他只抚摸着边缘，没有按下，怕打扰到余可意安宁的呼吸。

转头想想，距离第一次发文是第多少天，早就不记得了，只有一种解放的心情，在闪光。

被解放的是他永远苦多于甘的自我，也是他内心那种多年胀痛的不安。

这场少年病，一病至此，突然痊愈了。

好温柔的余可意，就连他的病毒也被好好安置。

尹司晨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笑自己。

三十岁还很年轻，死什么死。

他要多活几十年，写下自己想写的所有所有，并且，和小狗宝贝一直好好的谈恋爱。

谈一辈子都嫌太短，还想继续，一直谈下去。

谢谢你，余可意，你帮我保留了二十岁时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