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2/2)
他的话没头没脑,闻野稍微想了一下,就隐约猜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刚才,你都听到了?”
“嗯。”
“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做?”
“嗯。”
闻野揉揉他的后脑勺,心知肚明。
迟暝那么聪明,哪里是想不通,分明是想得太透彻,所以才逼不得已承认了那么厚重的情谊与真心。
“宝宝,他们是真的爱你。”
闻野推了他一把,将那份沉甸甸的爱直白地摊开在他面前。
迟暝的手攥紧闻野的睡衣,颤抖的声音里带着疑惑,“可是为什么呢?”
他低声呢喃,目光飘飘散散,宛如一颗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不被迫离开安全区,身不由己地在风中飘来荡去,久久落不到实处。
“我并没有对他们很好。”
“当年不是因为我,他们会在孤儿院平平安安长大,更不会经历那场大火,差点连命都搭进去。”
“我是给了他们钱,带他们搬家。”
“可是,如果不是我,他们也许能更好的长大?”
“而不是被我连累的这么多年只能跟着我一起躲躲藏藏,连最基本的身份证件都没有。”
他的嗓音很低,渐渐哽咽。
“闻哥,这么多年,明明是我在连累他们。”
“我受伤,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闻哥,他们没有必要,更没有义务要对我好。”
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自眼角滑落,在闻野睡衣上氤氲成片,又逐渐渗透。
闻野一言不发的环着他,任他一字一句诉说着自己的想法。
没有劝解,更没有安慰。
因为他知道,迟暝不需要这些。
他的小朋友啊,只需要好好大哭一场,把积蓄压抑了太多太多年的眼泪通通发泄出来。
坏的情绪通过眼泪也好,大喊大叫也好,全部赶出去,好的情绪才能进的来。
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才能在很多很多爱意的滋养下,慢慢焕发新的生机。
“闻哥,我不值得。”
他忍着哭声,泪水止不住往下淌。
“我那么坏,那么坏,我……”
他终于泄出一丝哭声,“我怎么配让他们拿命护我?”
“我明明那么不好,我那么坏,我怎么配?”
闻野是真的不会安慰人,面对迟暝近乎崩溃的自我怀疑,他几次试图开口说点什么,终究还是闭了嘴。
直到迟暝独自调整好自己,情绪稳定了,闻野才缓缓道:
“你的确不好。”
在迟暝倏然瞪过来诧异目光中,闻野极其理智地帮他分析说:
“小朋友某种思想的形成很大程度上会受到身边大人的影响。”
“你作为他们打心眼里最尊敬最崇拜的人,即使不是故意,但也一定在潜移默化中他们察觉了你的危险和仇恨。”
“小朋友幼年期都是一张白纸,你是什么样的,他们就会是什么样的。”
“即使不知道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出于他们对你的爱,天长日久下来,你的所思所想,就会变成他们的所思所想。”
“你不安,所以他们不安。”
“你遇到危险,所以他们察觉到危险。”
“你恨不得那些人死,他们为了你,也会恨不得那些人死。”
“你担心他们不顾惜自己的生命,那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归根到底,他们也只是有样学样?”
看到迟暝彻底愣住的表情,闻野虽然心有不忍,但还是接着说了下去。
“迟鸣,你那么聪明,难道会不知道他们是跟谁学的吗?”
今年的春天很奇怪。
往年一整个春天都下不了多少雨,今夜却下个不停。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灰扑扑的世界被这场大雨砸出无数水坑。
有人出门急,回家晚,猝不及防和这场大雨撞了满怀,被从头到脚浇了个透。
迟暝有幸躲过了窗外的雨,却陷进一场更大的雨。
雨水温暖,却浇的他睁不开眼。
“是我。”
他长久无言,终于开口,嗓子却哑透了。
“闻哥,是我教坏了他们。”
闻野慢慢擦掉他的泪,把他抱进怀里,嘴唇贴着他的额头落下一个有一个吻。
“没关系,现在改,还来得及。”
迟暝擡起头,对上他的视线,认真问:“闻哥,真的还来得及吗?”
不等闻野回答,他又紧接着问一句:
“我不想他们这样,更不愿意他们为了我这样。”
“闻哥,我,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们不要再这样?”
闻野满眼诚挚:“先从自己做起,先好好爱自己。”
“不过,”他忽然一笑,“小朋友,让你感受到安全和快乐是我的责任。”
“以前你没有安全感,一心想报仇都没有错,怪我来得太晚,没有更早教会你正确的报仇方式。”
“你没有经验,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很好很好了!”
闻野继续亲吻他,哄小朋友一样哄着怀里的男朋友。
“乖,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爱自己,剩下的,闻哥在呢,闻哥教你,嗯?”
迟暝特别喜欢闻野跟他说话时偶尔会在最后带上的这句“嗯?”,会让他觉得自己是被好好用心爱着的。
“嗯。”他郑重点了点头。
他望着闻野的眼睛,诚心诚意说了一句:
“我爱你。”
在闻野的眼眸中清楚地看到自己,他又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闻哥,我爱你。”
“我真的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