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抉择(2/2)
与此同时,一些更隐晦的“提醒”,也通过完全不同的渠道,悄然送达另一些人的耳中。那些与王天华牵扯更深、知道些边角秘闻的“白手套”或“中间人”,或许会在某个深夜接到没有显示号码的简短通话,或许会隐约察觉家附近出现了陌生而并无恶意的面孔。沉默的价值,在无形的压力中被无限抬高。大棒悬着,不必落下,其阴影本身便最具威慑。
湖面看起来平整光洁,倒映着“打黑英雄”的荣耀天空,以及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但陆西平深知,冰层之下,暗流从未停歇。那种细微的不安,像水底冰冷的水草,偶尔悄然缠一下脚踝。
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关注“上面”的动静。省厅的每一份简报,他都逐字咀嚼;参加的每一次会议,他都细心捕捉领导语气中任何微妙的差异;即便是接听老朋友、老关系的电话,闲聊般的语调之下,他的听觉也像雷达般扫描着任何异常的信号。
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略感宽慰——
“老陆,干得漂亮!”
“开源这次动作很快,上面注意到了。”
“依法严惩,深挖彻查。”
——全是正确而稳妥的套话。
然而,正是这种过分的“正确”与“平静”,渐渐让他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太正常了。一个盘踞多年、根系复杂的黑社会头目轰然倒下,牵扯必然深广,上面怎么会连一点额外的“关注”、一次特别的“听取汇报”、甚至一句针对“保护伞”的暗示都没有?仿佛他投进深潭的不是一块巨石,而仅仅是一粒微不足道的石子。
这不合理。要么,是王天华骨头够硬,或者自己切断得足够干净,暂时还没咬出什么;要么……他不敢深想那个“要么”。
他最终将这种莫名的心悸,归结于职业性的多疑和重大事件后的应激反应。
为此,他加倍检视自己的“防火墙”。
某个周末,他独自驱车去了郊外的水库别墅。没有开灯,只在暮色四合中沉默地巡视每一个角落。书房的暗格空空如也,碎纸机的残骸早已化为垃圾场的尘埃;汽车备胎下的沉重触感依旧;几个远房亲戚的名字和地址在脑中过了一遍,确认他们依旧安稳、平凡、毫不知情。他给在省城生活的女儿打了个例行电话,女儿的声音依旧带着惯常的不耐烦与疏离,背景音里抽油烟机轰鸣,炒菜声滋啦作响——这种琐碎而真实的喧嚣,反而让他感到一丝脆弱的安心。至于那位缠绵病榻的老者,自有“热心人士”确保其生活无忧,沉默如古井。
他必须更用力地维持湖面的平整,更警惕地倾听风声。同时,他将目光投向日历——王天华的案子,必须尽快、依法、铁案般地走向它应有的终点。唯有那个终点,才能最终覆盖掉所有可能泛起沉渣的漩涡。
夏天快到了,窗外的风已带上了暖意。但陆西平最近总觉得,办公室里有些冷,那是一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挥之不去的寒。
他哪里知道,他最信赖的盾牌,已经变成了最锋利的矛,矛尖正对准了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