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二章 通关成功（2/2）

三只石肤虫落在它背上。

灰色从落点开始蔓延。树懒低头看自己的爪子，那只刚抬起来的爪子僵在半空中，从指尖开始变成石头。然后是小臂、肩膀、胸膛、脖子——

它的嘴还张着，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永远没吐出来。

一尊石像立在那里，保持着往前爬的姿势。

斯兰德看了它一眼。

然后他抬起蹄子，指向那尊石像。

一只巨型蜈蚣冲过去，千足碾过石像。

哗啦。

树懒碎成一地石块。

斯兰德收回目光，看向那座山。

巨兽停在原地，没有动。

它的脚在地上慢慢碾动，黏液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痕迹。它的头缓缓转动，那两团隆起的角质抖动着，像是在感知什么。

它在感知恐惧。

方圆几百米内，所有活着的东西，都有恐惧。

狮子有。瑞比有。伊丽莎白有。大象有。斯兰德也有。

但此刻，那些恐惧的位置，正在变化。

斯兰德抬起蹄子。

怪物群散开。

二十多只怪物从四面八方朝巨兽围拢，每一步都踩在黏液上，因为对岩甲巨兽这种首领级怪物天然的害怕它们都在瑟瑟发抖，但都不能违背项圈的命令，被迫一步步靠得更近。

影狼的爪子踩上黏液，腿一软，差点跪下，山魈的牙关在打颤，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巨型蜈蚣的千足每挪一步都在发抖，泥土被它刨出深深的沟痕。

它们怕得要死。那是刻在骨头里的本能——面对首领级怪物的本能。岩甲巨兽的气息像一座山压在它们身上，压得它们四肢发软，压得它们心脏狂跳，压得它们只想转身逃跑。

但它们的身体不听自己的。

斯兰德的指令像一根根针扎在它们的神经上，逼着它们往前走。

巨兽的头转得更快了。

左边，右边，前面，后面——都有恐惧。

每一个方向都在亮。

每一个方向都在叫。

它的头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那两团隆起的角质抖得像筛子，浑浊的白色眼瞳里第一次出现了别的东西——

困惑。

然后是恐慌。

它不知道往哪边走了。

它感知到的恐惧太多了。

多到它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诱饵。

多到它开始感知自己的恐惧。

那几千吨的身体晃了晃。

脚抬起来，不知道该往哪落。

抬起来，又收回去。

抬起来，又收回去。

然后，它发出一声吼叫。

不是攻击的吼叫。

是痛苦的吼叫。

它的头猛地往地上撞——轰！地面塌下去一个大坑。它再撞——轰！又是一下。它的脚开始乱踩，踩在自己刚才留下的黏液上，踩在自己的脚印里，踩在那些亮晶晶的痕迹上——

恐惧越来越多。

四面八方全是恐惧。

它自己也在制造恐惧。

那几千吨的身体开始发抖。山一样的背脊上，那些灰褐色的岩甲一块一块崩裂，掉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坑。它的头最后一次抬起来，浑浊的眼瞳里倒映着什么——也许是自己，也许是那些恐惧，也许什么都没有。

然后它倒下去了。

几千吨的重量砸在地上，地面陷下去三米深。冲击波把周围的树全部连根拔起，把那些怪物掀翻一地，把狮子、瑞比、伊丽莎白、大象全部震得趴在地上。

只有斯兰德站着。

他脖子上项圈的蓝光一闪一闪。

血从他身上往下淌，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洼。羊毛上的血块干涸成暗红色，新的血又盖上去。

巨兽的眼睛慢慢闭上。

那两团隆起的角质最后一次抖动，然后软下去，贴在头上，再也没动。

寂静。

风声回来了。树叶沙沙响。远处有鸟试探着叫了一声。

狮子玩家第一个爬起来。

他踉跄着走到斯兰德身边，狮唇翕动，终于发出声音“……你他妈真是个疯子。”

斯兰德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脖子上的项圈。

蓝光还在一闪一闪。

二十多只怪物趴在地上喘气，眼睛里的光已经熄灭了——项圈断了控制，它们只是普通野兽，本能告诉它们该跑了。一只影狼最先爬起来，头也不回地钻进林子。然后是山魈，蜈蚣，一只接一只，消失在雨林深处。

斯兰德没拦它们。

狮子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大象被伊丽莎白扶着，慢慢挪过来。所有人都站在那个圈旁边，互相看着对方身上的伤——血，伤口，断掉的骨头，露出来的肋骨。

没人说话。

过了很久，伊丽莎白开口“现在怎么办？”

斯兰德没回答。

他抬头看天。

那个方向，他知道，是“系统”在的地方。那些摄像头，那些弹幕，那些看他们厮杀取乐的观众。

他脖子上项圈的蓝光闪了一下。

“喂。”他开口，声音嘶哑，“系统。”

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听得见。”他说，“晋级名额，我们要五个。”

还是没有回应。

狮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走到斯兰德身边，抬头看天“对，五个。我们五个。你别想让我们互相杀。”

瑞比走过来，站在另一边。

伊丽莎白和浑身伤痕的大象玩家，也往前站了一步。

五个人站成一排。

斯兰德继续说“你不给，我们就留在这儿。吃喝玩乐。帮后面来的玩家杀怪。告诉他们怎么合作通关。反正——”

他低头看了一眼巨兽的尸体。

“反正没人能奈何我们。”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天空里传来一声轻响。

像某种机械运转的声音，很轻，很远，像齿轮在转动。

“检测到异常行为。正在评估……”

又是沉默。

瑞比小声说“它在犹豫。”

狮子咧开嘴“它在算账。”

斯兰德没说话。他知道狮子说得对。系统在算。算这把赚了多少，算他们五个能当多久的摇钱树，算杀了他们划算还是留着他们划算。

又是一声轻响。

“评估完成。”

“玩家斯兰德、狮子、瑞比、伊丽莎白、大象——晋级。”

“奖励已发放。”

五个人同时低头。

道具栏亮了。

空荡荡的道具栏里，多出一样东西。

一万金币。

狮子没绷住骂了声。

命都差点丢了就这破奖励？不过，五个玩家同时晋级这种先例，应该是从没有过的吧？

他唇角微勾了勾。

瑞比耳朵竖起来了。伊丽莎白靠在大象身上，闭着眼睛喘气。大象低着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自己肋部的伤口。

远处，弹幕还在飘。

【我靠！真让她们成功了！】

【五个一起晋级？这他妈也行？狗游戏我要退钱！】

【他们耍了我们让他们去死！】

【就是！不杀他们难消我心头之恨！】

【退钱！退钱！】

斯兰德低头，把脖子上的项圈摘下来，扔在地上。

蓝光闪了最后一下，熄灭了。

就在这时，系统声音响起。

不是那种冰冷的机械音。是另一种——热情的，欢快的，像商场促销员在喊“最后三天”的那种语气：

“亲爱的观众们！前路艰险，他们是死是活还是未知数哦～欢迎各位投币打赏，选出您期待的各个玩家结局！只要投币够多，您甚至可以为心仪的玩家量身定制死法！”

顿了一下，声音更热情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您的每一次打赏，都可能成为他们命运的转折点！”

瑞比嘴角一抽，咬牙切齿：

“这游戏……还真狗啊。”

伊丽莎白看向天空：开发者你出来我们聊聊。

斯兰德羊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声音冷得能结冰：“我不介意也为这个游戏量身定制死法。”

话音刚落。

一道蓝光倏地从天而降，晋级的光芒瞬间笼罩了五个人。

狮子骂到一半的话卡在喉咙里。

“恭喜五位玩家，成功通关～下一关，等待您的开启～”

而“幻影”这边，就没这么幸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