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岑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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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巩虽因恩师一案遭受牵连,落得革职罢官、潦倒落魄的下场,可他心中从未有过半分怨怼。
若无恩师当年的悉心栽培与提携,便绝不会有昔日身居高位、风光顺遂的自己。
“那世子呢?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人将你驱逐,不曾出言阻拦?”岑巩双拳微攥,怒气难平,愤然质问道。
自从丢了官职,岑巩便日日借酒消愁,浑浑噩噩闭门度日,对外界诸事不闻不问,对于近来永宁侯府发生的种种事迹,全然一无所知。
提及自己一手养育长大的儿子,宋玉娇温婉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黯然与难过。
她从未预想过,自己倾尽心血抚育的孩儿,心肠竟会这般冷硬绝情。
当初她被休弃逐出侯府,对方冷眼旁观,不曾为她辩驳半句;后来她生活困顿、走投无路,放下身段低头求助,对方更是袖手旁观、冷漠置之。
瞧着宋玉娇黯然神伤的模样,岑巩怒火翻涌,怒不可遏地低声怒骂:
“简直是畜生不如!这般不孝之子,冷酷无情!一个薄情老匹夫,一个冷血逆子,我绝不能容他们……”
激昂的怒骂还未说完,他骤然回过神来,恍然认清现实。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昔日的四品员,不过是一介无权无势的落魄布衣,又何来能力去抗衡位高权重的永宁侯父子?
满腔怒火瞬间被无力与颓丧淹没,他肩头颓然垮下,重重躺回床榻,眼底满是灰暗落寞。
沉寂半晌,岑巩才缓缓压下心绪,语气放缓,轻声询问:
“师妹,那你如今栖身何处?可有落脚之处?”
宋玉娇缓缓抬眸,浅笑着柔声答道:“在我走投无路之际,是元姑娘好心收留了我。我现下便定居在北书院内,一切安好,师兄不必挂心。”
“那就好,那就好。”
得知师妹眼下安稳无忧,岑巩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长长舒了口气。
以他如今落魄潦倒的境况,根本无力出手相助,只要宋玉娇能够安稳度日,他便已然安心。
念及此处,他抬眼望向一旁的元照,目光满是真挚感激,拱手道谢:
“这位姑娘,多谢。”
宋玉娇见状,连忙顺势接话:“师兄为何不肯应允元姑娘,前往北书院任职授课?”
她说着,目光缓缓扫过这间陈设简陋、破败狭小的屋舍,语气温和恳切:
“若是前去书院任教,便能每月领取酬劳,贴补家用,缓解眼下的窘迫。纵使师兄不为自身考量,也该为孩子们想想,莫要再这般消沉度日。”
岑巩沉沉长叹一声,眉宇间满是疲惫与倦怠,缓缓摇头:
“师妹,不必再苦心劝我。我如今别无奢求,只求浑浑度日,安稳走完余生。待到百年之后,去往阴曹地府,或许还能再见恩师一面。”
几人正低声交谈间,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动静。
不多时,一道中年男子的身影迈步而入,怀中抱着岑映古,身后紧跟着一名眉眼温顺的中年妇人。
这二人便是岑巩的儿子岑玉生与儿媳曾月。
夫妻俩容貌皆是平平无奇,衣着朴素陈旧,眉眼间带着常年操劳留下的疲惫,一看便知性格老实本分。
岑玉生抬眼望见元照,眉宇间掠过一抹无奈,开口轻声说道:“姑娘,你今日怎么又登门了?”
因着昨日元照前来拜访,他曾与父亲大吵一架。
事后他静心思索良久,终究渐渐想通。
父亲半生跌宕,历经大起大落,如今已然年迈,满心皆是疲惫。
身为儿子,他无力扭转家境,无法为父亲分忧,不该逼迫年迈的父亲为他操劳。
可当视线落在宋玉娇身上时,他的神色骤然一怔,眼底涌上浓浓的诧异。
“您……莫非是宋家姑母?”
宋玉娇被逐出永宁侯府一事,早前便在燕京城内传开,闹得人尽皆知,岑玉生自然也曾有所耳闻。
只是岑家自身深陷困境,日日为生计奔波挣扎,自顾尚且不暇,实在没有多余心力,去过问侯府的是非纠葛。
宋玉娇温婉浅笑:“是我。贸然登门打扰,还望贤侄海涵。”
岑玉生连忙摆了摆手,神色恭敬又恳切:“姑母切莫这般客气。宋大人在世之时,对我岑家多有提携照拂,恩情深重。您能前来做客,我们欢喜尚且不及,何来打扰一说。”
世人最重尊师之道,素来奉行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因父辈渊源,岑玉生一直以姑母尊称宋玉娇,只是往日境遇不同,二人碰面往来的次数,并不算多。
眼见宋玉娇与元照结伴同行,岑玉生心中隐约猜出几分缘由,不由得满心感慨,轻声说道:
“未曾想到姑母竟与元姑娘相识。想来姑母此番前来,也是为了劝说父亲前往书院任教吧?”
宋玉娇轻轻点头,语气惋惜又恳切:“正是。岑师兄满腹经纶、学识渊博,若是长久困于陋室,终日借酒沉沦,白白埋没一身才学,实在太过可惜。”
岑玉生再度悠长叹息,满脸无奈与心疼:“姑母,便顺着父亲的心意吧。他年岁已高,如今只求清净安稳,也该好好安度晚年了。”
听着儿子这番体谅包容的话语,岑巩心头猛地一酸,万千滋味翻涌交织。
他恍然发觉,不过短短一段时间,眼前的儿子,仿佛骤然苍老了数十岁,眉宇间满是风霜劳苦。
不止是儿子,连日日操持家事的儿媳,亦是面色憔悴,容颜枯槁,被清贫的日子压得喘不过气。
他的儿子资质平庸,一生无大作为,可自从家族败落、祸事降临,从未有过半句抱怨,默默扛起全家重担,日复一日为生计奔波操劳。
比起永宁侯府那一位冷血无情的世子,自家这个平庸普通的儿子,不知要孝顺纯善多少。
再看看小孙女,只因家中拮据无钱买药,断医断药,身形日渐枯瘦羸弱。明明已是六岁稚童,身形看着却如同四岁幼童一般弱小,惹人怜惜。
一幕幕景象映入眼帘,百般顾虑缠绕心头,岑巩的内心陷入漫长的挣扎与纠结。
良久之后,他终于咬紧牙关,心中猛然下定决断。
岑巩抬眸,目光稳稳落定在元照身上,神色郑重肃穆,沉声开口:
“元姑娘,你当真是真心诚意,想要聘请老夫前去书院授课?”
元照目光坦然从容,微微颔首,语气笃定:“自然真心。若非诚心相邀,我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登门拜访。”
岑巩面色愈发严肃,目光沉沉,直白坦言:“我身带罪名,乃是朝廷罢黜罪臣。你执意聘用我,日后极有可能会因此招惹祸端,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与非议。”
元娇从容展颜,笑意淡然温和:“先生无需为此多虑,其中利害,我自有分寸,你不必忧心。”
岑巩深深凝望元照从容笃定的笑脸,沉默审视片刻,终是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沉声应下:
“好,我答应你,前往北书院任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