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关心则乱（2/2）

顾明修其实是打心底里为自己这个多年好友开心的，他曾经不解，以祁照庭的身份为什么要遮遮掩掩地只在背后关注与帮衬，他也不知道当时方时觅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决绝地拒绝了祁照庭，但他却很想替祁照庭去开这个口。

祁照庭当年打算表白的时候还拖了顾明修帮忙，相比于家教严苛的祁照庭，顾家对顾明修的看管要松懈很多，再加上顾明修玩乐心重，认识的人多路子也广，读书的时候比祁照庭要吃得开很多。

顾家和祁家是世交，顾明修自打出生就和祁照庭相熟，和柳问衢还有陆远铮也是在稍长几岁的世家宴席上认识的，说起来这几个人认识都有些年头了，只不过平常不怎么见面，还是后来上同一所高中才真的相熟起来。

方时觅是陆远铮介绍来的朋友，本来就凭方家的档次，是没法轻易和他们打上交道的，但因为陆远铮的关系，他们也就自然而然地接纳了方时觅进入自己的小群体。

方时觅人温和，和他们相处张弛有度但并没有显得多亲近，平常除了和陆远铮能多说几句话，其他时候都是安静地站在一旁，也不会多表露自己的意见，像个完全没脾气的人。

顾明修是最早发现祁照庭异常的人，应该说，祁照庭从见到方时觅的第一面就挺异常的，陆远铮介绍方时觅的时候，竟然是平日里很少表态的祁照庭先开的口说欢迎。

顾明修一开始只以为祁照庭这是基于礼貌之下的行为，但久而久之，他就当真从祁照庭身上看出了不少端倪。

祁照庭的个人爱好一直是约束之下的朴素，书法下棋加健身，每一样对于顾明修来说都非常无聊，可就是某一天，一个连顾明修自己都想不起什么日子的普通的一天，他竟然意外地发现祁照庭在看一本古典乐谱。

祁照庭什么时候对古典乐感兴趣了？顾明修百思不得其解。

事出反常必有妖，在顾明修打破砂锅也要问到底的架势下，祁照庭终于坦白说是因为方时觅生日快到了，他知道方时觅会小提琴，他想送一本琴谱给对方做礼物。

祁照庭哪里对旁人这么上心过，顾明修一听就知道了祁照庭隐藏在生日礼物之下的心思，所以等很久之后祁照庭再找他帮忙的时候，顾明修当即就应了下来。

那是高三的寒假前夕，顾家带顾明修去祁家拜访，两家在饭后闲谈下半年给他俩的出国计划时，祁照庭偷偷拉了顾明修回了自己的房间，并询问顾明修能不能帮自己定一支百年灵的腕表。

那只腕表并不贵，只不过是限量发售所以稍稍有些麻烦，但是这对于人脉极广的顾明修来说算不得什么，他很快就帮祁照庭弄到了。

顾明修也是从那天得知，祁照庭打算邀请方时觅一起出国留学，这只腕表，是他准备的表白礼物，蓝黑色的贝母表盘，祁照庭说看起来很衬方时觅的艺术气息。

但这份礼物最终并没有送出去，某夜风雪过后，祁照庭将这只表戴在了自己腕间。

后来，任凭顾明修如何迂回或是直接的询问，祁照庭都再也没有提过方时觅的名字。

顾明修已经看过了太多次祁照庭痛苦之下隐秘不宣的平静，他也听过了祁照庭无数次的阻止，祁照庭宁可忍着、挨着，独自熬过那些数以万计的心酸苦楚，却依然在顾明修发问为什么不主动一步的时候回答上那一句说过无数遍的“别去打扰他”。

直到多年后的这个夜晚，在他们回国的两个月后，顾明修接到了祁照庭打来的那通电话，祁照庭的声音急切里又夹杂着浓郁的愤怒，脱口而出的话却是——

“明修，救救他。”

其实方时觅伤的不重，只是受了药物影响状态不好，可祁照庭关心则乱，他将方时觅抱进医院的时候步子快得如同奔跑，脸上表情也像凝了一层冰霜，气场强大到经过汇报的医生都紧张地特意绕开他只和顾明修讲话。

直到听到确切的方时觅没什么问题的消息，祁照庭才松懈下来了一点，给旁人的压抑感也瞬间少了很多。

或许是安心下来之后的理智回笼，就算是方时觅被打了一针镇定后陷入了昏睡，祁照庭也只是安静地站在方时觅的病房外，不知是怕打扰，还是根本不敢推开那扇虚掩着的门。

祁照庭在病房外站了一整晚，他只是沉默看着里面熟睡的身影，被月光照亮的背影拖影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