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晋江文学城48 别推开我(2/2)
记忆回到很多年前的暴雨天,生锈的集装箱,来势汹汹的海浪,那种恐怖的窒息感仍历历在目。
雁江731绑架案。
赵知聿那年十二岁,他在参加夏令营时被一对父子绑架索要一千万,对方似乎明确的知道他父亲的身份,也知道他能拿得出。
他被关在一个潮湿黑暗的地方,四周是结石的土墙,漆黑一片,连灯都没有,他的手脚都被捆住,旁边放着个铁盆,搁一段时间有人从上面扔下来一块馒头或面饼,精准地投到他面前的铁盆里。
期间他被迫给爸爸打过几次电话,证明自己还活着,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跟他说话。
他那会儿虽年龄小,但也知道自己是被绑架了,一直想逃走,但他的周围安静的可怕,他尝试过喊救命,没有任何回响,渐渐地他也不想浪费力气了。
不知过去多久,他筋疲力尽,又累又饿,以为自己要死在那里的时候,头顶的盖子被掀开,他久违地听到了人声,外面的月光洒下来,落在他的眼皮,温暖又明亮。
赵知聿的目光呆滞一秒,像是看到了希望,艰难地朝着上面望去。
晦暗的光线中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形,今天是满月,暖金色的月光在她背后铺开,洒落在每一寸地面,他的目光几乎凝灼在她身上,温暖在这一刻是如此清晰。
他好像看到了阿尔忒弥斯。
直到这时,赵知聿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被关在山上一个捕猎的洞里,足足三米多深,女孩趴在洞口,瞳眸透着小心翼翼:“
赵知聿生怕她走掉,急说:“有人,你别走。”
“赵小鱼??”
“是我!是我!”
“你怎么在这,大家都找你好几天了!”
赵知聿的嗓子因长时候不说话而干哑,喉咙里都是血腥的味道:“我……我、我被绑架了!”
“你被坏人抓到这里了?”
他用力地点头:“对,你去帮我报警。”
“我去找根棍子,先拉你上来吧。”
“别拉我,会被发现的,你快去报警,求你了,我爸爸非常有钱,你只要救我他会给你很多很多钱,给你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十几岁的女孩还没有完整的金钱概念,有些懵地摇头:“我才不要你的钱。”
“你要别的我也可以给你,只要你救我,你要什么都可以,求你了。”
他的声音隐隐带了哭腔,女孩把手里的达利园小面包扔下来:“你别哭,放心我会救你的,你先吃着,我马上就去叫警察叔叔来救你。”
“谢谢你。”
他自以为抓到了救命稻草,遗憾的是,他却把t那个女孩拖下水了,前来巡查的绑匪发现了她的踪迹,轻而易举抓住了她。
他被重新转移了阵地,一个生锈的集装箱。
绑架他的是一对父子,父亲叫段秦,儿子叫段震和,这是后来他在法庭上知道的。
他们没有打他,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万一不小心把他打死就拿不到钱了,所以女孩就成了俩个绑匪的发泄途径,他们以折磨她为乐,经常骂骂咧咧地对着她拳打脚踢,女孩害怕的一直在哭,但是她越哭就越能满足他们的变态心理。
外面雷鸣电闪,瓢泼大雨。
黑夜与海浪席卷而来。
女孩痛苦无助的哭声和雷声夹杂,赵知聿感到无措和彷徨,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手心紧紧攥着那个捡到的铁片。
闪电照亮他的侧脸,他在那一瞬间看到了满脸鲜血的女孩,睁大着惶恐的眼睛盯着他。
他感觉喘不过气来。
她一定在埋怨他。
她后悔掀开了那个洞口。
后悔答应去救他,她本不用经历这些。
十二岁的女孩太脆弱了,骨头都软的没有成型,根本经不起成年男人这样的毒打,没撑过几天她的气息越来越弱,最后连哭也哭不出来了。
段秦踢了她一脚,女孩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于是两个绑匪开始商量着怎么处理她。
“这丫头要怎么搞?”
“估计是山下村里的,没什么价值带着也怪费劲的,随便挖个坑埋了吧。”
“还要挖坑太累了,直接扔海里就行。”
“……”
赵知聿从未有过的愤怒,他狠狠咬着牙,眼睛通红的快要滴出血。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你们让我做什么我都做了,让我打电话我也打了,你们想要多少钱我爸爸说过了会给你们,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为什么这么残忍,你们就没有小孩吗?你们不怕遭报应吗?”
这话似乎惹恼了段秦,他从那张折叠椅站了起来,走过来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小少爷,你们这种有钱人懂什么?我们沦落到现在也是都怪你们这些有钱人!”
因为疼痛,他的喉咙涌出一股铁锈味:“那你来杀了我啊,你们的孩子也会沦落到和我一样的下场!比我还要惨!”
“闭嘴,小兔崽子,割掉你的舌头也不耽误我拿钱!”段秦的声音越来越大,手掌攥住他纤细的脖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掐断他的喉咙。
“……你……你掐死我吧,你……”赵知聿手里的铁片终于割断了绳子,他毫不犹豫地将铁片插进了他脖子,血水瞬间喷溅在他脸上。
时间静止了。
段秦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只到他胸口的小孩。他怒视着他,眼神狠戾,手里握着一把不知从哪来的废弃的镰刀头。
赵知聿不敢磨蹭,继续用尽全力捅进去,即使自己的手已经血肉模糊。
“小兔崽子……”
段秦倒在了他面前。
不远处的段震和惊到了,不等他缓过神,破门而入的警察将他按到地上。
他听到了脚步声,听到女人哭泣的声音,是他的妈妈,他在晕倒的前一刻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拥住,他强撑着要阖起的眼皮:“妈妈……救救她,救救……”
段秦死了。
段震和被判二十年。
赵知聿从噩梦中惊醒,这些年他的睡眠一直不好,失眠最严重的那些年他甚至不敢闭眼,因为闭上眼就会反复做同一个噩梦。
循环往复,折磨着他每一根神经。
梦里是段秦死前的场景,他全都是血,连眼球里面也是血,像个来自地狱的魔鬼,他在梦里死死地盯着他,狰狞地笑着说。
“你是个杀人凶手。”
于是他总喜欢半夜去练琴,试图用音乐对冲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声音,每当这时,血液中叫嚣着破体而出躁动因子会安静下来,音符可以平复人的情绪。
暴雨停歇后,女孩在ICU躺了三十天转危为安,醒来后她忘记了夏令营里所有的人和事,包括他。
他想这是好事。
她不应该记得他。
琴音穿透走廊,在高低相接的旋律里越来越剧烈,像是翻越不过的海浪,越推越高,直到最后,戛然而止。
赵知聿推开窗,清晨的阳光明朗,完全看不出昨夜的骤雨。
他点了支烟,但没抽,指尖的烟燃起大半,冷风一吹,抖落的烟灰落在手腕内侧最嫩的皮肤上,很烫,很疼。
却莫名有点爽。
他好像迷恋上了这种感觉,身体的疼痛会让他有种活着的实感,让他在麻木中体验到久违的心跳。
他无数次神经质地审视着这双手,会意识到这是一双杀过人的手,可是也是这双手创作了无数首曲子,将他从摇摇欲坠的噩梦中拉出来。
他动了动眼球,把视线投向窗外。
外面春暖花开,微风和煦。
既然都杀过人了。
一回生二回熟。
再来一次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