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0章 飞光(22)(2/2)
“不客气,再见。”
那声音机械得像个电子客服一样的助理很快挂断了电话,片场人来人往,可沈三伏却觉得浑身都冷透了,其实一个不成型的念头已经在脑海里浮现,可——怎么可能?
摄影大姜来问什么时候开机,沈三伏心乱如麻,留下一句先等会儿,转身大步往B组片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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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以后,沈三伏坐上了前往机场的出租。
他负责的A线前几天刚拍完几场重头戏,因而这几天拍摄任务不重,加之和主演之间配合得也算不错,因而就让刘孟野帮忙盯着点,大姜是国内数一数二的老摄影,掌镜能力不比他差,离开几天还不至于叫全组停工。
出租车一路在高架桥上飞驰,窗外风声喧嚣,沈三伏掌心全是冷汗。
他没费什么力气就从汪书那里拿到了商礼的订票记录,可这次出差商礼连汪书也没带,换言之,除了机票上显示的地点,沈三伏没有任何办法能找到商礼的行踪。
更何况商礼并不一定就在落地的城市,他完全可以在当地乘别的交通工具,去世界上的任何地方。
太阳xue突突地跳,可沈三伏的头脑却前所未有地清明,他要来了汪书的购票平台账号,登录上去,一条条查询商礼所有的出差记录。
出租车到达机场时,沈三伏已经整理完了账号里横跨至少五六年时间的订票记录,他很快发现除去每年商礼爷爷的忌日,七八月份左右,商礼还会再回B市一趟。
每次只去一两天。
再翻酒店入住记录,发现每年这一次出行,商礼住的并不是平时出差常住的那家有长期包房的酒店,而是在另外一家酒店临时办理入住。
这家酒店没什么特别,星级也不如常去的那家高,除去位置的确在市中心的黄金地段以外——最大的优点大概是距离B市中心医院非常近,步行十分钟左右的路程。
查明这些,沈三伏心里已经模糊有了个大概,这时出租车到达机场,他付了钱,大步流行往国内出发航站楼走,一路上因为步伐太快,连大衣衣角都被风掀得飞扬起来。
刷身份证,办登机牌,进入VIP候机室,他一路都没被人认出来,直至在候机室角落坐下,沈三伏再次拨通汪书的电话,语气冷硬地逼问他商礼这每年一次的行程究竟是去做什么。
那边汪书叫苦连天:“沈导,我真不知道!你看记录,商总每次去也不带我啊,我真不知道他是去干什么的,我除了帮忙定酒店机票什么也不知道!”
沈三伏逼问无果,烦躁地挂了电话。
候机等待的四十分钟里他思索了很多,最坏的结果是商礼生了病,也许不得不去国外动手术,以商礼的性格,他不想叫自己知道,也情有可原。
但什么病既需要动手术,又能一直等待这么久?
汪书的账号里,这个每年一次的行程已经持续了七八年之久,那再往前呢?
沈三伏不敢再往深了想。
随后是登机,飞行全程一个半小时左右,这期间沈三伏什么也做不了,除了望着窗外的云层发呆。
空姐拿着菜单来问他需要什么,沈三伏思索良久,少见地要了杯酒。
他年轻时有段时间酗酒,后来被商礼严加管教着戒了,酒精其实是一项伟大的发明,可以让人短暂地摆脱现实,飞向云端。
沈三伏闭着眼想要休息片刻,但大脑却像疯了似的不停转动,登机前他已经给汪书发了微信,叫他派车来接,工作日公司非常繁忙,所以费童应该也在,沈三伏已经计划好自己的路线,他要先去商礼的办公室翻找一圈,然后去质问费童到底知道多少原委,其他人还可以问问贺东,甚至葛政……
商礼并不是容易与人交心的性格,如果这件事连自己也被隔绝在外……
沈三伏闭了闭眼,也许商礼真做得出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这样的事。
浑浑噩噩的一个半小时很快就过去了,沈三伏踩在地面上时觉得浑身都轻飘飘的。
来接的车子如约等在出口,沈三伏上了车,闻到S市熟悉的潮湿空气,一时间觉得想要落泪。
不知怎么,他忽然想起自己刚跟着商礼搬到S市的那段日子。
他们两个都是北方人,从小到大没有长时间在南方生活过,结果初到S市,正值一年中最热的时候,空气中的热浪蒸得人头脑发昏,年少的沈三伏出机场不到十分钟,就热得汗流浃背,身上的T恤都湿透了。
而后迎来台风季,雨水接连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沈三伏在那之前从来不知道衣服洗完后竟能这么久都不干,他愣愣地趴在窗边看外面狂风骤雨,手机上不停弹出暴雨蓝色预警,闷雷从遥远天际滚滚而来。
可那时他觉得安心极了,因为商礼就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厨房,很快就会端着一小盅热乎乎的甜汤出来给他喝。
后来他们两个先后长了湿疹,说来好笑,一个长在后颈,一个长在尾椎,那段时间兄弟两人时常互相帮忙涂药膏,然后看着对方痒得抓耳挠腮又不能挠的样子憋笑。
那的确是一段非常幸福的日子。
尽管天气糟糕,可他们的生活被一种崭新又轻盈的气氛填满,下雨时在家里研究菜谱,不下雨就开车去商场里挑选家具,沈三伏偏爱宜家风,选了很多大型毛绒玩偶,他们甚至没有预约宜家的安装服务,桌椅和收纳架就靠两人亲力亲为地安装。
沈三伏通常出不上什么力,就蹲在旁边给商礼递工具,喂水果,打扫卫生。
雨季结束时,他们的新家也基本上布置好了。
那是一间所有角落都经由精心布置的房子,沈三伏花了很多心思,他买了许许多多有趣的小玩意添置在家里,小夜灯、抽纸盒、冰箱贴、地毯,甚至水果叉和杯垫,他暗中将所有能配对的东西都配成了对,将自己那份隐秘又年轻的感情小心埋藏在心底。
那时候沈三伏的心思很单纯。
他以为自己与商礼之间唯一的阻碍只有年龄,那一年他十六岁,已经打定主意高考要留在s市本地的大学,他想象着往后与商礼朝夕相处的日子,每一天都和眼下一样,无忧无虑,有明亮的未来。